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”
秦七的回答,冰冷而客观。
“领头的,是前清肃亲王善耆的某个儿子。此人化名金璧东,一直躲在幕后,联络前清遗老,纠集死忠分子,他们从未放弃过‘复辟大清’的妄想。”
楚锋的指节,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嗒”、“嗒”的轻响。
他的眼神里,流露出一丝探究。
秦七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疑问,继续解释道。
“根据我们截获的密电和审讯的俘虏交代,这群人原本只是在暗中积蓄力量,不敢有任何异动。”
“但我们占领奉天,并且与东倭、张小六子形成三方为敌的局面,这让他们看到了机会。”
秦七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们认为,我们三方会陷入漫长的、血腥的混战,最终将这片土地打成一片焦土,耗尽所有力量。到那时,就是他们这些‘正统’收拾残局,重建‘大清天国’的最好时机!”
“一群蠢货。”
楚锋的评价,简短而直接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在他的思维里,这种逆历史潮流而动的行为,与螳臂当车无异,甚至比螳臂当车还要愚蠢。
“但他们不只是蠢。”
秦七的脸色,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看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与警惕的神情。
“如果只是他们自己,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。但他们……已经秘密联络了盘踞在吉林东部山区的数万‘胡子’。”
“胡子?”
楚锋的敲击桌面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
“土匪。”秦七吐出两个字,“吉林一带,山高林密,自前清末年就匪患丛生。这些年时局动荡,更是愈演愈烈。其中几股最大的匪帮,拥兵自重,人数从几千到上万不等,枪械精良,甚至有自己的土炮。他们就是那片土地上没有名号的王。”
“金璧东许诺,事成之后,将整个吉林省划为他们的地盘,封官授爵,让他们从匪,变成官。”
楚锋的身体,微微后仰,靠在了椅背上。
办公室内的光线,似乎都暗淡了几分。
数万熟悉地形、穷凶极恶的土匪。
这已经不是一股可以等闲视之的力量。
他们或许打不了正规的阵地战,但如果用来袭扰后方、破坏交通、制造混乱,其破坏力将是惊人的。
“并且,”秦七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“他们已经派了大量的特务,潜入了奉天城内!”
这句话,让刚刚还只是外部威胁的阴影,瞬间笼罩到了奉天城的上空。
楚锋的眼神,彻底冷了下来。
之前那丝轻蔑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平静,平静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他们试图在什么?”
他问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冰块中迸出。
秦七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,说出了那个最恶毒的计划。
“他们试图在您与关东军主力,进行下一次决战的关键时刻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连说出这句话,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“在奉天城内,发动武装叛乱!”
“轰!”
虽然没有任何声音,但在秦七的感觉中,整个办公室的空气,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引爆。
楚锋没有拍案而起,没有怒吼出声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但他的眼中,那股冰冷的平静,已经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,是纯粹的、凝若实质的杀机。
那是一种要将敌人从肉体到灵魂,都彻底碾碎、抹除的绝对意志。
他的嘴角,缓缓地,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
“好一个……趁火打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