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脚步带着几分虚浮与踉跄,仿佛依旧没能从那份堪称疯狂的后勤计划中回过神来。
办公室里,重归寂静。
楚锋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。
地图的背面,那张被他亲手绘制出的后勤网络雏形,红蓝线条交错纵横,数字与符号密密麻麻,构成了一幅外人无法理解的抽象画作。
但在楚锋眼中,这不再是纸上的线条。
他仿佛能看到,一条条钢铁巨龙(火车)沿着铁轨呼啸,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运往前线。
他能看到,一个个补给站拔地而起,士兵们领到的是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炖得烂熟的肉块,脸上洋溢着的是满足与高昂的士气。
他能看到,精确到个位数的弹药补给,让每一个士兵都成了移动的火力堡垒,再也不用为打光了子弹而绝望。
工业、后勤、军事。
三条巨龙,在他的意志下,开始缓缓缠绕、融合,即将化作一股足以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恐怖力量。
奉天卫戍军这颗雪球,正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,疯狂地滚动、壮大。
就在这股雄心壮志与宏大蓝图充斥着整个空间时,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敲门声响起。
笃,笃。
声音克制,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穿透力。
“进。”
楚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他抬起头,视线从地图上移开。
门被推开,一道瘦削而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军事情报处处长,秦七。
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制服,军靴踏在地板上,发出的声音轻得如同猫的脚步。
那张永远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脸上,今天似乎格外不同。
那不是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凝固的寒意,仿佛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冻土。
他的眼神,也不再是古井无波,而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“总司令。”
秦七的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,轻轻放在了楚锋面前。
动作精准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楚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档案。
他只是看着秦七。
“我们在清扫张小六子的残余势力时,挖出了一条更深的暗流。”
秦七的语速很慢,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汇的分量。
楚锋眉梢微动。
“哦?”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词。
“这个威胁,不是来自关外的东倭。”
秦七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楚锋的反应。
楚锋面无表情。
“也不是张小六子那些不甘心失败的旧部。”
秦七再次停顿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,似乎随着他的话语,一点点变得粘稠起来。
之前那种宏大、激昂的氛围被悄然驱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形的、向下拖拽的沉重感。
秦七将档案袋,朝楚锋的方向,又推了寸许。
“是潜伏在奉天与吉林省交界处的一股……‘满清复国暗流’。”
“满清?”
楚锋的眉头,终于皱了起来。
这两个字,仿佛是从某个尘封已久的历史垃圾堆里被翻找出来的,带着一股腐朽而荒谬的气息。
“他们不是早就亡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