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隐藏在如山沉默之下的痛苦。
这份根植于骨血深处的坚韧。
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、精准地刺进了江帆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酸涩、刺痛、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,混杂着滚烫的暖流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没有再看下去。
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。
江帆默默地、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,动作比来时更加轻缓,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一层薄冰。
他没有去厕所,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厨房。
他摸黑舀了一瓢冰冷的井水倒进搪瓷杯里,又提起炉子上温着的热水壶,小心地兑了进去。
用手指试了试温度,不冷,不烫,刚刚好。
他端着那杯水,再次走到了堂屋门口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偷看。
他抬起手,用指关节,在陈旧的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“笃,笃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异常清晰。
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“谁?”
蒋大山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瞬间提起的警觉,以及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沙哑。
江帆能想象到,爷爷肯定在用最快的速度放下裤腿,抹掉额头的汗珠,恢复成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“爷爷,是我,江帆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果然,蒋大山的裤腿已经放了下来,遮得严严实实,桌上的药酒盅也被不着痕迹地推到了角落的阴影里。
老人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孙子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刚刚还翻涌的痛苦已经退潮,沉淀为一贯的、深井般的平静。
仿佛刚才那痛苦挣扎的一幕,只是江帆的幻觉。
“爷爷,喝口水。”
江帆没有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他走上前,将那杯温水稳稳地放在了蒋大山的面前。
蒋大山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那杯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。
他没有问江帆为什么半夜起来,也没有问他都看到了什么。
有些事,男人与男人之间,不需要言语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朝着门口摆了摆。
“人不大,心事不小。”
老人沙哑着嗓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快去睡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“嗯。”
江帆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走出了堂屋,顺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江帆重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双眼睁着,直直地望着头顶漆黑的屋梁。
身体是冷的。
心里,却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。
他必须要改变这一切!
他要让这个用断裂的脊梁撑起一个家的老人,能够真正地安享晚年!
他要让他不再需要在深夜里,独自忍受这种蚀骨的折磨!
赚钱。
这个念头,在这一刻,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目标,一个改善生活的计划。
它变成了一种责任。
一种使命。
一种刻不容缓、必须立刻执行的铁律!
那股火焰,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一并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