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吞吞地走出座位,在全班同学愤怒的注视下,站到了走廊里。
老师强压着火气,安抚了好一阵,才让小芳止住了哭。
她走到走廊,看着一脸桀骜不驯的棒梗,冷声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棒梗眼皮一翻,不说话。
“那本连环画五角钱,你必须赔偿。”
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棒梗终于开了口,他扯着嘴角,耍起了无赖。
“我没钱!”
三个字,干脆利落,像三块扔在地上的石头。
老师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,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指着棒梗,手指都在发抖。
最终,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了办公室。
无奈之下,只能再次让秦淮茹来学校处理。
轧钢厂的车间里,机器轰鸣。
秦淮茹正低着头,全神贯注地打磨着手里的一个零件。
突然,小组长黑着脸走了过来,将一张纸条拍在她面前的机床上。
“秦淮茹,又是你家棒梗!学校来电话了,让你赶紧过去一趟!”
秦淮茹的脑子“嗡”地一下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手里的零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
她匆匆跟小组长请了假,在一众工友探究的目光中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车间。
她一路小跑,顾不上擦额头的汗,也顾不上岔了气的肋骨传来的阵阵刺痛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又出什么事了?
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,看到的就是站在走廊上,双手插兜,还一脸不服气的棒梗。
以及办公室里,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同学,和她身边那个怒容满面的家长。
秦淮茹的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她冲进办公室,连声鞠躬,对着那位家长不停地道歉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!是我们没教好孩子!真的对不起!”
她的腰弯得很低,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那位家长余怒未消,指着她说:“道歉有什么用?我女儿宝贝得不行的书,就这么给毁了!这孩子的心怎么这么坏!”
“是是是,您说得对。”
秦淮茹连连点头,“我们赔,我们一定赔!”
她开始在身上所有的口袋里翻找。
衣兜,裤兜,每一个角落都掏了个遍。
最后,她将所有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钢镚凑在了一起,摊在手心。
三角五分钱。
这是她身上所有的钱,是她准备下班后给家里买盐的钱。
她将钱恭恭敬敬地递过去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同志,我身上就这么多了,您先拿着。”
“剩下的钱,我明天,我明天一定给您送来,求求您,别……别跟孩子一般见识。”
站在门口的棒梗,看着母亲为了自己,那么卑微地向别人鞠躬道歉,看着她掏出那一把寒酸的零钱。
他的眼中,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愧疚。
那丝愧疚只停留了不到一秒,就迅速被更浓烈的怨恨所取代。
都怪江帆。
如果不是江帆,他不会被孤立。
如果不是被孤立,他就不会这么做。
妈妈也就不用这样低声下气地给别人道歉。
对,都是江帆的错。
秦淮茹领着棒梗走出校门。
秋风萧瑟,吹起地上的落叶。
她看着儿子那张麻木不仁的脸,那双空洞又充满怨恨的眼睛,心中被无力和绝望层层包裹。
这个家,这个儿子,未来到底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