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帆接过那捧沉甸甸的炒豆子，手帕上残留的余温，顺着掌心，一路熨帖到了心底。
那不仅仅是豆子的温度，更是一个女孩鼓起全部勇气后，手心里沁出的、带着紧张与期盼的温度。
他抬眼，对上何雨水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眸子，脸上浮现出一个干净而灿烂的笑容。
“雨水姐，谢谢你的礼物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。
“我和丫丫很喜欢。”
说完，他并没有像院里其他孩子那样，接到好吃的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，或者手脚麻利地藏进口袋，生怕被人瞧见。
他的举动，出乎了何雨水的预料。
在女孩惊讶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注视下，江帆牵着丫丫，走到了旁边一棵大槐树下。树荫里有一块被孩子们坐得光滑的青石板，他俯下身，用袖子仔细地在上头来回擦拭了几遍，确认一尘不染。
然后，他才将手帕完全摊开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金黄色的炒豆子被小心翼翼地倒在石板上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午后，这声音简直是魔鬼的诱惑。
那股被手帕包裹了许久的焦香，此刻彻底释放，混着盐粒的咸香，霸道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丫丫的眼睛彻底直了。
她的小脑袋凑了过去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豆子，小嘴巴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清晰的吞咽。
但她记得哥哥的教导，小手依旧紧紧攥着衣角，没有得到允许，绝不伸手。
何雨水也愣住了，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。
她不明白江帆要做什么。
送出去的东西，就是人家的了，他为什么不直接收起来？
难道……是嫌弃吗？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何雨水的心就猛地揪紧了，脸上的血色也褪去几分，嘴唇微微抿起，眼神里的光都黯淡了下去。
江帆没有注意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，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一堆金黄的“宝藏”上。
他蹲下身，神情专注，伸出一根食指，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测量的工程师，在那堆豆子上轻轻划动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。
他先是从豆子堆里，分出了一小捧，大概占了总量的五分之一。
他将这最小的一份，用手掌拢起，推到丫丫面前。
“丫丫，这是你的。”
丫丫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，她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小奶猫一样的欢呼，不再迟疑，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属于她的豆子捧了起来。
一颗，两颗……她珍惜地数着，然后才捻起一颗，塞进嘴里。
“嘎嘣！”
酥脆的声响，伴随着满口的焦香，让小丫头的眉眼都幸福地弯成了月牙。
何雨水看到这一幕，心里稍微松动了一些。
看来，不是嫌弃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心，江帆接下来的动作，让她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。
江帆又从剩下的豆子里，分出了稍多一点的一份，大概占了总量的五分之二，留在了自己面前的石板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石板上还剩下最大的一份。
那是超过总量一半的，满满的一大捧。
在何雨水完全呆滞的目光中，江帆拿起那方洗得发白的手帕，将石板上最大份的豆子，重新拢了回去，仔细地包好，打上一个漂亮的结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双手捧着那个小包，郑重地递回到何雨水的手中。
空气，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。
何雨水彻底傻了，她呆呆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包，又看看江帆那张认真的脸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“江帆，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错愕。
“这是我……我送给你们的。”
江帆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