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微微侧头，用一种与他七岁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目光，直视着何雨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孩童的贪婪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片澄澈与真诚。
“雨水姐，我们是朋友，对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一字一句，都敲在何雨水的心上。
朋友？
何雨水的大脑有些空白，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词，对她来说，有些陌生，也有些奢侈。
得到了肯定的答复，江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既然是朋友，那好东西就应该一起分享。”
他继续说道，语气平缓而坚定。
“你的心意，我和丫丫已经收下了，很重，很暖。”
他指了指丫丫手里的那一小捧，和自己面前的那一份。
“但这捧豆子，是你过年攒到现在的，是你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。你正在长身体，比我们更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将手里的包裹又往前递了递，目光灼灼。
“所以，我们一人一半，这才是真正的朋友！”
“一人一半，这才是朋友！”
这最后一句话，像一道惊雷，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又像一股滚烫的岩浆，瞬间冲破了她心中那道长久以来由自卑、怯懦和孤独筑起的冰冷堤坝。
何雨水的身体，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从小到大，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？
重男轻女。
资源匮乏。
家里的白面馒头，永远是哥哥傻柱的。锅里难得的一点肉腥，也永远轮不到她先动筷子。她能得到的，永远是哥哥挑剩下的，或者是不要的。
在院子里，那些比她大的孩子，比如秦淮茹家的棒梗，只会仗着年纪和蛮力，抢她手里的东西。
从来没有。
从来没有一个人，像江帆这样。
他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就理所当然地接受馈赠。
他没有因为东西珍贵就独吞。
他甚至……他甚至将最大的一份，还给了自己。
并且，用那样认真、那样郑重的语气，告诉她——
我们是朋友。
好东西，要一起分享。
一人一半。
这种被尊重，被平等对待，甚至被优先照顾的感觉，是她生命里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这捧豆子，在她送出去的时候，是她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。
而此刻，江帆还回来的这捧豆子，分量却重了千百倍。
里面装的，是她渴望了太久太久，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——尊重与平等。
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从胸腔冲上眼眶，何雨水的鼻子一酸，眼前的一切瞬间就模糊了。
江帆那张干净而认真的脸，在她的泪光中，变成了一团温暖的光晕。
那道因为原生家庭、因为哥哥的忽视、因为周围人的欺负，而在她心里筑起的厚厚墙壁，在这一刻，伴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悄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一缕无比温暖、无比明亮的阳光，就这样，毫无阻碍地照了进来，驱散了角落里积攒多年的阴冷和潮湿。
她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她只能用力地，再用力地点头。
泪水，终于还是没能忍住，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了手背上，一片滚烫。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接过了那份属于她的，最大份的炒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