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蒋家满屋子透着光明的喜悦不同,仅仅一墙之隔的四合院后院,正被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怨毒所笼罩。
就在蒋大山因为那笔巨款而激动到浑身颤栗,就在丫丫为了一句买糖的承诺而欢呼雀跃时,后院的角落里,一扇门被“吱呀”一声,带着一股子怨气推开。
许大茂回来了。
被关押调查了半个多月,他整个人都脱了相。原本总是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,此刻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唯独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怨毒与戾气。
他像一头在外面受了重伤,只能缩回巢穴里舔舐伤口的孤狼。
屋里,正在纳鞋底的娄晓娥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,在看清许大茂那张阴沉得要拧出水的脸后,那点惊喜迅速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。
她手里的针,轻轻扎进了指尖,一滴血珠渗了出来。
许大茂重重地把门摔上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娄晓娥。
那目光,不带一丝夫妻间久别重逢的温情,只有审视,挑剔,以及一种要把人活剥了的憎恨。
“回来了?”
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发干,小心翼翼地站起身。
许大茂扯了扯嘴角,发出一个嘶哑的、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冷笑。
“回来了。”
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也踩在娄晓娥的心上。
“我告诉你,娄晓娥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“我许大茂,这次算是栽了。”
“记大过!”
“先进评比取消!”
“扣半年工资!”
他每说一句,声音就拔高一分,说到最后,几乎是在咆哮。唾沫星子喷了娄晓娥一脸,可她不敢擦,甚至不敢动弹。
“你知道这半个多月我怎么过的吗?我写的检讨,比我这辈子写的字都多!我爸那张老脸,都快被人踩到泥里去了,到处求爷爷告奶奶!”
许大茂的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他突然伸手,一把揪住娄晓娥的衣领。
“都是因为你!”
娄晓娥的身体剧烈一颤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。
“因为我?”
“不是因为你,还能因为谁!”
许大茂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,变得狰狞可怖。
“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!我用得着在外面点头哈腰,看人脸色吗?我要是有个儿子,我在这个院里腰杆都能挺直几分!谁敢动我?”
“就是因为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,我才会被人瞧不起!才会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!”
“我受的这些罪,我丢的这些人,全都是因为你!”
他将自己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屈辱,将对蒋家的所有怨恨,将对未来的所有恐惧,在此刻,尽数扭曲成最恶毒的理由,倾泻在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。
“啪!”
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娄晓娥被打得一个趔趄,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,桌上的暖水瓶和茶缸“哗啦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。
她没有哭,只是捂着脸,用一种绝望的、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。
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