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钱您拿着。以后咱们家的钱,都由您来保管。”
他的目光,从爷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缓缓下移,落在了那条因为旧伤而显得有些畸形的腿上。
昨日爷爷为了护他而展现出的滔天威势,越发让他心疼这条腿所承载的过往。
他的眼神里,燃起了炙热的期待。
“爷爷,咱们先从这里面拿一百块钱出来。”
“我带您去城里最大的医院,找最好的大夫,把您的腿伤好好看看,一定能治好的!”
这是江帆此刻最真实,也是最迫切的想法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却是一只猛然挥出的、干瘦却有力的大手。
蒋大山将那个信封又推了回去,动作决绝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他脸上那份因孙子争光而带来的慈祥与骄傲,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江帆从未见过的、如同岩石般坚硬的严肃。
“不行!”
两个字,斩钉截铁。
老人的声音不再温和,而是带上了一种军人独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子。
“小帆,你听清楚了!”
“这是国家给你搞科学研究的钱!是你的前途!是咱们蒋家未来的希望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江帆的心上,掷地有声。
“我的腿是老毛病了,死不了人!花这钱干嘛?”
蒋大山挺直了腰杆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傲骨,让他无法弯下脊梁去动用这笔钱。
“这是公家的钱,不是咱们自己的钱!”
“我就是死了,烂在棺材里,这笔钱,也一分都不能动!”
那不是赌气,也不是推辞。
那是一种根植于骨血里的信念。是老一辈革命军人对于“公”与“私”最纯粹、最固执的划分。
这笔钱,在蒋大山眼中,是“公家”的,是“国家”的,是无比神圣的科研经费。用它来给自己治腿,那就是挪用公款,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污点。
这骄傲,甚至超过了对自身病痛的在意。
这份对孙子未来的期望,也早已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。
江帆张了张嘴,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和劝说,在爷爷这道不容撼动的目光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第一次,遇到了来自至亲的、无法用任何逻辑去说服的固执。
爷孙俩,一个捧着代表着未来的希望,一个用沉默的威严坚守着内心的原则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又无奈的僵持。
谁也无法说服谁。
也就在此时。
门外。
一道细微的门缝后,一双眼睛正死死地、贪婪地盯着屋里桌上那个显眼的牛皮纸信封。
那眼神,不带一丝人情味,只有对金钱最原始的渴望,仿佛一头在黑暗中窥伺猎物许久的饿狼,瞳孔里倒映出的,全是那五百元巨款的影子。
是三大爷,阎埠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