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在江帆的肩膀上。
那力道不像是长辈的鼓励,更像是在一块上好的猪肉上盖上自家的检疫章,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占有欲。
“孩子,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!”
他一副“咱们才是一家人”的亲热模样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却又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这不是怕你年纪小,社会经验不足,被人给骗了嘛!”
他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了解释,甚至还给自己戴上了一顶道德的高帽。
“我就是替大伙儿,替院里的长辈们,给你把把关!你放心,有三大爷在,这笔钱,一分都乱不了!”
“规划,这个我最在行了!”
他彻底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邻居,也无视了自己还沾着尘土的裤腿,当着全院人的面,立刻就进入了“首席财务顾问”的专家角色。
他挺直了腰杆,背着一只手,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。
那股子派头,比他在学校给学生上课时还要足。
“这五百块钱啊,”他拖长了音调,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真理,“可绝对不能放在家里,太不安全!”
“你想想,这年头,又是老鼠又是蟑螂的,万一给你咬了呢?万一哪个不开眼的贼溜进来了呢?这可是五百块!不是五块!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视全场,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“得存银行!必须存银行!银行是什么?那是国家开的!把钱放进去,不仅安全,每年还有利息呢!钱能生钱,你懂不懂这个道理?”
他一副“我正在传授你无上秘籍”的得意神情。
“然后呢,”他的话锋一转,进入了核心议题,“这钱,也不能一次性都花了,那叫败家子!咱们得有个长远计划,得高瞻远瞩!”
他的眼神发亮,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慷慨陈词在空中飞舞,仿佛那五百块钱已经揣进了他自己的口袋,每一分钱的去向都由他说了算。
“我看啊,可以先拿出五十块!”
他伸出五个手指头,在空中狠狠一晃。
“这五十块,用来改善改善生活!你和你爷爷,都瘦得跟猴儿似的,得补补!买点肉,十斤猪肉!得要肥的,能炼油!再扯几尺好布,‘的确良’的,给你和你爷爷一人做一身新衣服,穿出去也体面!”
“剩下的四百五十块,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而神圣,“就得一分不动地存起来!”
“干什么用?当做你以后上大学的学费!”
他讲得是如此的理所当然,如此的激情澎湃,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声嘶力竭地污蔑这笔钱的清白,恨不得立刻就让派出所的人来把江帆带走。
院子里,原本准备看一场大戏的二大爷刘海中,和那个一直躲在暗处,准备随时煽风点火的许大茂,此刻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刘海中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,他那渴望权力和地位的心,被阎埠贵这番操作刺得生疼。他本来也想说几句场面话,彰显一下自己二大爷的身份,可阎埠贵这套行云流水的变脸加抢戏,让他连个插话的缝隙都找不到。
而许大茂,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呆滞的神情。
他预想过一百种结局,或是江帆和阎埠贵打起来,或是傻柱把阎埠贵打个半死,或是惊动街道办和派出所……
可他万万没想到,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江帆,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半大孩子,仅仅用了几句话,就让贪婪成性的阎老西瞬间倒戈,甚至还主动成了他最忠实的“拥护者”。
这手腕……
这心机……
许大茂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坏水,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,难受得要命。
整个大院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阎埠贵那唾沫横飞、激情四射的个人演讲在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