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红星轧钢厂，技术科会议室。
为了表示对江帆的重视，也为了能让厂里的技术人员亲眼见证“奇迹”，一场小型的、但规格极高的公开技术研究会在此召开。
会议室不大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、墨水与淡淡的烟草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。长条形的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，能映出天花板上旋转缓慢的吊扇。
杨厂长亲自坐在了主持位上。
他的左手边，是头发花白的刘总工程师，右手边，是主管生产的李副厂长。
再往下，厂里另外几位总工程师、技术科的所有专家骨干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到场。
这些平日里在各个车间、各个项目组里说一不二的技术大拿，此刻都正襟危坐。他们构成了这家数千人大厂的技术核心，是共和国第一代工业建设的中流砥柱。
小小的会议室里，坐满了轧钢厂技术领域的顶级大脑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。
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更多的，是一种根植于几十年工程经验的、几乎无法撼动的怀疑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？
解决他们整个技术科都束手无策的难题？
这听起来，与其说是技术攻关，不如说是一场荒诞的戏剧。
若非主持会议的是杨厂长本人，恐怕此刻会议室里的人，早就要炸开锅了。
在所有目光的汇聚点，那个专为总工程师汇报准备的主讲席上，一道瘦小的身影被簇拥着走了过去。
江帆。
年仅八岁。
他身上穿着杨厂长特意让人找来的、最合身的一套小号蓝色工装，更衬得他脸庞白净。
面对着台下几十双充满了探究、质疑甚至是不信任的眼睛，江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场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这三天，他脑中的【神级推演】系统几乎没有停歇过。那批报废机器的每一根线路、每一个齿轮、每一个零件的磨损数据，都在他的意识深处被分解、模拟、重构成亿万种可能。
最终，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同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结论。
杨厂长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请大家来，是为了一件大事，一件关乎我们轧钢厂未来的大事。”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。
“我们面前的这位，是江帆小同志。”
杨厂长伸出手，轻轻放在江帆的肩膀上，那巨大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江帆半个后背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心里都有疑问。一个孩子，能懂什么重工业？能懂什么苏联机器？”
“我也有过同样的疑问。”
“但是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！江帆小同志已经用他的才华，初步证明了自己。现在，我希望大家能放下成见，给他一个机会，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“听一听，他的想法。”
说完，杨厂长对着江帆，投去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，然后退到了一旁。
全场的目光，如同探照灯一般，瞬间全部聚焦在江帆那张稚嫩的脸上。
江帆向前一步，小手扶住了比他还高的讲台边缘。
他的内心一片空明。
台下这些工程师眼中的情绪，他读得一清二楚。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，也是最固执的人。他们相信科学，相信经验，相信自己手里的卡尺和图纸，绝不相信玄之又玄的天才。
想要说服他们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用他们无法反驳的技术事实，彻底击溃他们的认知。
“各位厂长，各位工程师叔叔。”
江帆开口了。
声音清脆，干净，带着孩童特有的音色，却又吐字清晰，逻辑分明，形成一种奇特的违和感。
“根据我这几天的推演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选择了这个在场众人最容易理解的词汇。
“这批机器之所以无法启动，并不是因为普遍认为的机械老化，也不是单一的线路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会议室里，几位性子急的技术员已经皱起了眉头，几乎要开口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