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帆那番话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砸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心上。
那诛心之问——“你,到底居心何在?”——更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,将整个空间震得鸦雀无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。
目光,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,死死地聚焦在了地上。
那两片被许大茂当成“铁证”的碎纸,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。
它们不再是图纸,而是两片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墓碑。
“王总工!”
一声压抑着极致激动,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吼声,撕裂了这片死寂。
是厂里的总工程师!
他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,此刻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贲起。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纸,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小刘!还愣着干什么!”
他猛地转向自己手下一个年轻的技术员,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。
“快!用最快的速度!去档案室!把我们从苏联引进机器时,所有存档的原始设计图纸,全部拿过来!”
“是!是!”
那个叫小刘的技术员一个激灵,魂魄归位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接下来的几分钟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会议室里,落针可闻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许大茂还瘫在原地,他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,彻底蔫了下去。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绝望的“嗬嗬”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而江帆,则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瘦小少年。但他越是这样平静,周围的工程师们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敬畏。
终于,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小刘抱着一大卷用牛皮纸包裹的图纸,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名档案管理员,抬着几大本厚重的研究记录。
“来了!总工!都拿来了!”
“快!摊开!”
王总工一声令下,那张巨大的会议桌瞬间被清空。
泛黄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原始设计图被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厂里最新的研究记录,也一页页翻开,摆在旁边。
几位资历最老、技术最权威的总工程师,立刻围了上去。
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,手指在不同的图纸和记录上飞快地移动、对比。
“这里!电源模块的电路走向……和许大茂那份完全不同!”
“看这条备注!是俄文!‘存在热量冗余缺陷,已于7月3号版本修正’……天啊!许大茂拿的,真的是废弃版本!”
“还有我们的故障记录!第三次、第五次实验失败,故障报告都指向了电源模块过热!当时我们百思不得其解,以为是操作失误……现在看来,原因就在这里!”
“完全吻合!江帆同志的推演,和我们所有的失败记录,完全吻合!”
一个又一个的发现,如同惊雷,在会议室里接连炸响。
真相,在这一刻,被彻底揭开!
轰——!
全场的情绪,在压抑到极致后,瞬间引爆!
如果说之前,众人对江帆还仅仅是惊讶和怀疑,那么现在,所有的情绪都沉淀、升华,最终化为了最纯粹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佩!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聚焦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上。
这个孩子……
他不仅仅是看懂了图纸。
他甚至没有看过原始图纸,仅凭一张错误的废案,就通过逆向分析,推演出了其中隐藏的、连他们这些浸淫此道几十年的总工程师都未能发现的致命缺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