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嘈杂声,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目光聚焦在这两个人的身上。
秦淮茹没有哭,没有卖惨,甚至没有说一句诉苦的话。
在院里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对着蒋大山,郑重地、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她的头发从肩上滑落,遮住了她的脸,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。
整个院子,落针可闻。
蒋大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弄懵了,手里的铅笔都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下意识地想去扶,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“秦淮茹,你这是干啥?”
秦淮茹缓缓直起腰,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那双总是水汽氤氲、带着三分算计七分委屈的眼睛,此刻却异常的清亮,异常的坚定。
“蒋大爷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,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。
“我知道,您家现在盖房子,里里外外肯定缺人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木料和砖瓦,然后重新定格在蒋大山的脸上。
“我……我想来给您家干活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。
蒋大山也愣住了,眉头紧紧皱起,完全没搞懂秦淮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秦淮茹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她看着蒋大山,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: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也不要您家的粮食。”
这两句话,如同两记重锤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院里看热闹的人,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震惊。
不要钱?不要粮?那图什么?
秦淮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。
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,全部押在了这句话上。
“只要您家每天吃剩下的饭菜,能给我家那两个小的,小当和槐花,一口,让她们不至于饿死,就行。”
“从今往后,您家所有的脏活、累活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,带着一种决绝的、破釜沉舟的气势。
“劈柴、生火、打扫卫生、洗全家的衣服……只要您吩咐一声,我秦淮茹,全都包了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四合院,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木屑。
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。
他们认识的那个秦淮茹,是会用眼泪当武器,用孩子当借口,在院里长袖善舞,靠着东家一碗米、西家一瓢面过日子的秦淮茹。
他们认识的那个秦淮茹,是宁愿去求傻柱,去跟邻居借,也绝不会真正低下头,用自己最廉价的劳动力去换取生存的秦淮茹。
可是今天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自己摔碎了。
她彻底放下了那点可怜的骄傲,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同情和施舍,而是选择用自己最原始、最卑微的劳动,去换取孩子们的活路。
那一刻,这个平日里总让人觉得面目模糊的女人,形象忽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在她那具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的身体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为母则刚”的、令人动容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