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蒋家那间充满着希望与新生的书房不同,四合院的另一头,秦淮茹的家中,空气却沉闷得能拧出水来。
不,是连水都快拧不出来了。
自从傻柱那扇门彻底关上,那个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的、装着剩菜饭盒的身影,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那道身影的消失,抽走了贾家这栋破房子最后一根承重梁。
崩塌,来得迅猛而彻底。
没有了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水,家里的米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。
起初是三顿干饭变两顿,后来是干饭变稀粥,现在,锅里煮的已经是能照出人影的米汤。
棒梗那个惹是生非的孽障,整天在外面野,不到饭点绝不着家,回来就只知道狼吞虎咽,吃完抹嘴就走,对家里的困境视而不见。
而贾张氏,自从上次被抓进派出所吓破了胆,就彻底成了一个废人。
她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,用被子蒙着头,嘴里哼哼唧唧,不是喊着腰疼,就是叫着心口闷。可一到饭点,她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洪亮,张嘴就是要吃的,吃慢了、吃少了,就是一顿咒骂。
秦淮茹的心,被一刀一刀地割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。
小当和槐花,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,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,这几天迅速地瘪了下去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哭闹了,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,麻木地、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那眼神,是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饥饿。
每一次对视,都让秦淮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然后拧成一团。
再这样下去,真的会饿死。
孩子们会跟着她一起,在这间阴冷破败的屋子里,无声无息地饿死。
这个念头,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刺进了她的脑海。
她也想过去求傻柱。
那个男人的院门,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
可只要一抬脚,傻柱那天晚上失望透顶的眼神就会浮现在眼前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片死寂。一种被彻底伤透了心,再也无法复原的死寂。
她迈不开那条腿。
她知道,自己亲手把那个男人推开了,推得远远的,再也拉不回来了。
院子里,传来“叮叮当当”的敲打声和木料被锯开的“刺啦”声。
那是蒋家在盖“科研小屋”。
那声音里充满了生机和希望,每一声,都反衬着自己屋里的死气沉沉。
秦淮茹的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,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,看着那些帮工的人脸上挂着的汗珠和笑容。
饥饿,烧灼着她的胃。
母爱,炙烤着她的灵魂。
终于,在这双重烈焰的焚烧下,某种一直以来被她视若珍宝的东西,发出了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彻底碎裂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哼唧的婆婆,和角落里蜷缩的女儿。
她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。
秦淮茹推开门,走进了那个充满阳光和声响的院子。
院子里的人看到她,脸上的笑容和话语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半分,目光变得有些复杂。
秦淮茹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、看好戏的眼神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。
院子中央,蒋大山正拿着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和一支铅笔,对着一张单子,笨拙地核对着什么。阳光下,他脸上的表情专注又带着几分新奇,那是属于一个开启了全新人生的老人特有的神采。
秦淮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。
她走到了蒋大山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