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阳光刺眼。
他却感觉坠入了冰窖。
回到家,易中海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土炕上,喉咙里翻涌起一股腥甜,眼前阵阵发黑。
一口气没上来,整个人便烧了起来。
这一病,就再也没能利索地起来。
身体的衰老,像是被李大牛那场公开处刑催化了,骨头缝里都透着朽败的气息。更磨人的是心。那颗曾经被“壹大爷”、“八级钳工”这些名头填得满满当当的心,如今空了,只剩下呼啸而过的穿堂风。
他彻底心灰意冷。
提前病退的想法,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毒草,缠住了他所有的念头。
可退了之后呢?
他一辈子无儿无女。
唯一的徒弟贾东旭,早就化成了一捧黄土。
现在,连他看着长大的徒孙辈,那个在台上让他颜面尽失的王浩,都成了李大牛的门徒。
养老送终。
这四个字,过去是他拿捏人心的资本,如今却变成了一座沉甸甸压在他胸口的大山,让他夜夜喘不过气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房梁上那片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屋顶。
几十年的荣光,几十年的算计,到头来,竟是这么个孤苦无依的下场。
不甘心。
他绝不甘心!
一个念头,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堪称绝妙的办法,从这片绝望的废墟中,挣扎着钻了出来。
几天后,一个风声,通过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的嘴,悄无声息地,却又迅猛无比地传遍了整个四合院。
“听说了吗?壹大爷病得不行了,准备收个干儿子!”
“收干儿子?图什么呀?”
“图什么?图以后有人端茶倒水,养老送终!壹大爷说了,谁家对他最好,最真心,他临死前,就把他那套三间大北房,正儿八经地过继给谁家!”
房子!
三间大北房!
这两个词,像是一颗炸雷,在拥挤、喧嚣的四合院里轰然引爆。
整个院子,彻底疯了。
在这个年代,一套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,意味着什么?
它意味着安身立命的根本,意味着可以传给子孙的基业。它的诱惑力,甚至超过了一个可以接班的铁饭碗!
一场围绕着“孝子贤孙”名号的争夺战,没有丝毫预热,瞬间就拉开了血淋淋的序幕。
官迷二大爷刘海中,第一个冲锋在前。
他揣着手,挺着肚子,迈着他自以为的领导步伐,第一个推开了易中海的屋门。
“壹大爷,我代表院里管委会,来看看你!”
刘海中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子官腔,仿佛不是来探病,而是来视察工作。
他每天早、中、晚三次,雷打不动地跑到易中海床前。
上午来,是“领导式”慰问,点评一下药的味道,分析一下病情的发展,最后做个总结陈词,鼓励他要对生活有信心。
下午来,他便放下身段,卷起袖子,亲自去倒那满是秽物的尿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