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中的冷酒,似乎还在胃里灼烧,那股冰冷的触感,顺着食道一路蔓延,最终盘踞在心口。
李大牛几乎是彻夜未眠。
他没有去回味那种利用他人绝望的冰冷滋味,而是任由自己的大脑,进入一种绝对冷静、高速运转的状态。
权谋的本质是交换,而他,已经付出了自己的良知作为筹码。
现在,他要等待自己应得的回报。
等待并未持续太久。
几天后的一个黄昏,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,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。
没有署名,没有多余的字迹。
李大牛关上门,手指触碰到纸袋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重量。
不厚,却重若千钧。
他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叠复印件,纸张边缘还带着轻微的卷曲,淡淡的油墨清香扑面而来。
最上面的一行,是印刷体的德文。
就是它了。
娄晓娥没有食言。
李大牛的指尖抚过那些陌生的字母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他将这份关于“光学镜头研磨”的核心技术资料,与另一份被他珍藏的图纸并排放在桌上。
那是他之前获得的,关于“精密磨床”的完整图纸。
两份来自不同时空、不同国度的顶尖技术,在这一刻,于这张小小的办公桌上,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汇。
当晚,李大牛没有回家。
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。
在他的思维宫殿深处,两座代表着人类工业智慧结晶的宏伟模型,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对撞。
一座是结构精密、冰冷森严的“精密磨床”技术大厦。
另一座则是充满了光学美感、对精度要求达到极致的“镜头研磨”艺术圣殿。
无数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被瞬间拆解、重组、碰撞、融合。每一个齿轮的转速,每一片镜片的曲率,每一个研磨步骤的压力与时长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模拟与推演。
窗外的天色,从墨黑,到深蓝,再到泛起鱼肚白。
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,照亮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时,一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精密加工格局的宏伟技术方案,已经在他笔下,凝聚成了条理清晰、逻辑严谨的报告。
他没有丝毫停歇。
第二天一早,李大牛带着这份刚刚写就,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的报告,直接敲开了杨厂长的办公室大门。
“厂长,请您过目。”
杨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喝茶,看到李大牛眼中的血丝和一脸的严肃,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了茶缸。
他接过报告,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。
可随着目光的深入,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
握着报告纸页的手指,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。
报告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当看到最后那个关于“机床与光学一体化”的革命性构想时,杨厂长再也坐不住了。
“霍然!”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木制座椅的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。
“大牛!你…你这是要捅破天啊!”
杨厂长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、狂喜与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他深知这份方案的分量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革新,这是足以让国家在某个尖端领域,完成惊天逆转的战略级蓝图!
他没有丝毫犹豫,当机立断。
“跟我走!”
杨厂长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,亲自开车,载着李大牛,一路朝着市里的最高领导办公大楼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