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父子反目、官梦破碎的连番打击后,刘海中那点争权夺利的心气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。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再去招惹李大牛?那个如今自己连巴结都够不着的人物?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。
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感到一丝不妙,又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三大爷阎阜贵。
阎阜贵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他没有看许大茂,而是对着棋盘,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。
“许放映员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人家李工的本事,那可是上了《京城日报》头版头条的,是市领导亲自下来开会,当着全厂干部的面宣布的任命。”
阎阜贵顿了顿,拿起一颗“炮”,在手里掂了掂,意有所指地继续说。
“这叫什么?这叫真才实学,是国家都需要的人才。”
说到这里,他才终于抬起头,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许大茂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不像某些人,除了仗着自己那点工作之便,能到处跑跑,放两场电影,还会干啥呀?”
这句话,没有一个脏字。
却像一记凝聚了院里所有人鄙夷的耳光,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他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不敢相信,一向最会算计、最见风使舵的阎老西,竟然会为了李大牛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把自己往死里踩!
他猛地转向其他人,想要从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脸上,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持。
可他看到的,是一张张冷漠、疏远,甚至带着看耍猴般笑意的脸。
那些眼神,仿佛在说:都什么时候了,还看不清形势?蠢货。
许大茂在这一瞬间,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,在这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院子里,已经被彻底孤立了。
他那点放映员带来的、可怜的、早已摇摇欲坠的优越感,在李大牛那“总工程师”的万丈光芒面前,连同他最后的尊严一起,被碾压得粉碎,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了。
在那些鄙夷的目光注视下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踉跄着跑回了家。
“砰!”
他用力地摔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他需要发泄,需要把在外面受到的奇耻大辱,加倍地发泄在那个女人身上。
他喘着粗气,抬起头,寻找着娄晓娥的身影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一张比院子里的寒冬还要冰冷的脸。
娄晓娥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却一页都没有翻动。她的目光投向窗外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在看什么,又仿佛什么都没看。
从他进门,到摔门,再到此刻站在屋子中央,她没有动一下,没有看他一眼。
那种沉默,那种发自骨子里的、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激烈的争吵和哭闹,都更让许大茂感到挫败和绝望。
他想冲上去大吼,想质问她为什么也用这种态度对她。
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股在外面憋了一肚子的邪火,在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时,瞬间熄灭了,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。
许大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颓然地后退两步,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冰凉的椅子上。
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
整个世界,都安静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巨大挫败感,如冰冷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