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的天，变了。
这个消息，甚至比下班的铃声更快，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狂风，从那座见证了历史的大礼堂席卷而出。它穿过锻造车间震耳欲聋的轰鸣，掠过轧钢车间灼人的热浪，冲进每一间办公室，每一个班组，最后汇成一道洪流，涌向了家属区。
当这股风暴抵达四合院时，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剧烈的地震。
“总工程师！”
这四个字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份量，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。
如果说之前的“八级钳工”、“技术科副科长”，乃至那个遥不可及的“副厂长”传闻，还只是让人们羡慕、嫉妒，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。
那么，“总工程师”，这个头衔本身所蕴含的意义，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这不是厂里的一个官职。
这是国家层面的技术权威！是真正意义上的专家！
院子里，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婆娘们停下了捶打的棒槌，交头接耳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树荫下乘凉的老头们，放下了手里的蒲扇，一遍遍地向刚从厂里回来的年轻人确认着消息的真伪，每得到一次肯定的答复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整个四合院，沸腾了。
一种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，在每个人的心底升腾。
走在胡同里，跟外人聊天，腰杆子都下意识地挺得笔直。
“知道吗？我们院儿里，现在住着一位总工程师！”
这句话，成了四合院居民最新的、也是最值得炫耀的社交资本。
然而，这泼天的荣耀，对于院里的某个人来说，却无异于穿心刮骨的毒药。
许大茂。
他嫉妒。
他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，那股酸涩的胆汁直冲喉咙，让他几欲作呕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！
那个泥腿子出身，处处都不如自己的李大牛，那个曾经被自己随意拿捏、嘲讽的家伙，怎么就能一步登天，爬到自己连仰望都看不清的云端之上？
他想不通。
他也不愿意去想！
承认李大牛比自己强，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毒与不甘，像蛆虫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。他需要一个宣泄口，需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玷污那道刺眼的光环，哪怕只是自欺欺人。
他看见了院子中央，那棵老槐树下，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阜贵正摆着棋盘。
一个绝佳的舞台。
许大茂调整了一下表情，端着一副世事洞明的架子，走了过去。
“总工程师？哼。”
他故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，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“这里面的门道，你们怕是看不明白哦。”
他对着正在凝神看棋的刘海中和阎阜贵，压低了声音，却又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还不是靠着他那个当首长的岳父？这叫什么？这叫走裙带关系！咱们工人阶级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歪风邪气！要我说，靠这种手段上去的，长久不了！”
他洋洋得意，仿佛自己揭穿了什么惊天内幕。
他等待着，等待着两位管事大爷的附和，等待着周围人恍然大悟的赞同。以往，只要他抛出点“内部消息”，总能收获一大片艳羡或认同的目光。
然而，这一次，他等来的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回应他的，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一声脆响。
“啪。”
二大爷刘海中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目光从许大茂脸上一扫而过，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官迷和热切，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和疏离。
他从鼻子里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，便再次低下头，视线重新落回了那楚河汉界之上，仿佛多看许大茂一眼，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