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大牛的名字,随着那台亚微米级超精密磨床的诞生,如惊雷般响彻整个华夏工业体系,甚至隐隐传向了最高层的案头时。
当他成为无数工程师心中冉冉升起、光芒万丈的新神时。
后院,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厌烦的四合院里,另一桩截然不同的“喜讯”,也正以一种喧嚣而滑稽的方式,炸开了锅。
许大茂家。
结婚多年,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动静的娄晓娥,怀孕了。
这个消息,对许大茂而言,不啻于天降甘霖。
他感觉自己那颗被李大牛死死踩在脚下,碾在泥里,早已抬不起来的头颅,终于有了扬起来的缝隙。
他几乎是冲进了供销社,拍着柜台,要了最贵的“大前门”,称了半斤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槽子糕,又割了一大块肥得流油的猪肉。
回到院里,他挺着那本就不壮实的胸膛,扯着嗓子,挨家挨户地敲门。
“三大爷,来,抽根烟!我们家晓娥有了!”
“一大妈,这糕点您拿着,给孩子尝尝鲜!我们家,有后了!”
他那张本就尖嘴猴腮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炫耀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他把猪肉和酒菜在院里的石桌上一放,刻意高声对着众人宣布。
“看见没有!这就叫什么?这就叫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!”
“有些人啊,别看他一天到晚在厂里捣鼓那些破铜烂铁,好像挺能耐。可这传宗接代的大事,才是男人真正的本事!”
他的眼睛,有意无意地瞟向李大牛家的方向,话里话外的针对,毫不掩饰。
那份小人得志的嘴脸,仿佛他完成的不是一次生命的延续,而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伟业,足以盖过那台国之重器的光芒。
院里的众人,脸上都堆着笑。
“恭喜啊,大茂。”
“这可是大喜事,回头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!”
可一转身,那笑容便立刻敛去,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一个靠着老婆娘家才能过上好日子,平日里在厂里溜须拍马、在院里斤斤计较的软蛋,有什么可得意的。
不过是老婆怀了个孩子,看把他给狂的。
然而,这些邻里之间心照不宣的腹诽,许大茂一概不知,也毫不在意。
他正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巨大狂喜之中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身边,就在他那张挂着讨好笑容的妻子身上,一个恶毒到足以诛心的阴谋,已经悄然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。
他更不知道。
他那副因为常年酗酒、昼夜颠倒而虚浮不堪的身体,早已被掏空了根基。
在冰冷的医学诊断书上,他许大茂,已经是一个丧失了生育能力的男人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是他眼中那个温柔贤淑、终于为他怀上龙种的妻子。
娄晓娥。
娘家的轰然倒塌,是她世界崩塌的开始。
而被李大牛那毫无感情、纯粹利用的冷酷手段彻底推了一把后,她内心最后一点温情与光亮,也彻底熄灭了。
她黑化了。
彻彻底底。
她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她的心中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。
她恨许大茂的无能、自私与懦弱,在关键时刻只会躲在自己身后。
她也恨李大牛的冷酷与决绝,将她当做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她更恨这个颠倒黑白、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