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站在空旷了不止一星半点的“神工车间”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铁屑味和新刷漆的刺鼻气味,那是设备被野蛮拆卸后,为了掩盖痕迹留下的廉价遮羞布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温度,只有戈壁滩深夜的死寂。
脚下,原本固定着高精度镗床的混凝土地基上,只剩下几个狰狞的、被撬断的地脚螺栓切口,像是一排张着嘴无声呐喊的伤疤。
李副厂长。
好一个李副厂长。
这一手釜底抽薪,玩得确实漂亮。
所有的程序都无可指摘,所有的文件都盖着鲜红的公章,从厂委会到市工业局,一路绿灯。
他现在就算冲到杨厂长面前,把桌子拍碎,对方也只会摊开手,用一句轻飘飘的“这是集体决议,要顾全大局”来将他所有的怒火堵回去。
大局?
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局!
把最锋利的战刀,从战士手里夺走,交给一群只会用它来切西瓜的酒囊饭袋,这就是他们的大局!
李大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。
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要想将这群附骨之疽连根拔起,要想把被夺走的一切,连本带利地拿回来,唯一的办法,就是找到他们以权谋私、中饱私囊的铁证!
可对方行事滴水不漏,将所有肮脏的交易都包裹在“合规”的外衣之下,要找到证据,谈何容易。
李大牛的思绪,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床,疯狂地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,寻找着那唯一的破局点。
时间,在死寂的车间里缓缓流逝。
当天深夜,寒风卷着院子里枯叶的沙沙声,拍打着窗户。
咚,咚咚。
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,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
李大牛的目光从桌上的图纸上抬起,眉峰瞬间拧紧。
这么晚了,会是谁?
他起身,没有开灯,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,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,在昏暗的廊灯下,显得有些单薄。
是秦淮茹。
李大牛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。
他拉开门栓。
门外的女人看上去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,眼窝微微下陷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和坚定。
“李总工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没有多余的寒暄,也没有以往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。
李大牛没有说话,只是侧过身,让她进来。
屋内的空气因为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重。
秦淮茹走进屋,站定在桌前,她没有坐下,而是从随身带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,极为珍重地,一层层地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裹着的东西。
她将手帕放在桌上,推到李大牛面前。
“我知道您现在遇到了大麻烦。”
“这个东西,兴许能帮上您的忙。”
李大牛的目光落在那个方方正正的手帕包上,他伸出手,解开系得整齐的布结,将手帕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