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回到李怀德面前时，脸上还带着几分“拉肚子”后的虚弱，额头上渗着细汗，看起来真跟虚脱了似的。
李怀德正不耐烦地踱着步，见他回来，没好气地问道：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一个大男人，身子骨这么弱？以后还怎么跟着跑长途？”
林建国苦着脸，连连摆手：“师傅，真是对不住，闹肚子了，腿都软了。对了师傅，刚才我回来的时候，碰见王主任了。他跟我说，旁边那堆湿炭，他愿意给咱们个地板价处理，还说可以立字据，保证烧出来的热量没问题。”
他把刚才和王主任商量好的说辞，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。
李怀德一听，愣住了。
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卖相凄惨的湿焦炭，又看了看林建国。
有煤场主任亲自出面推荐，还愿意出质量保证书？
这可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这意味着，就算这批货真的出了问题，那也是煤场方面的责任，他李怀德和采购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，甚至还能反过来追究煤场的责任，落个为厂里挽回损失的好名声。
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本来想坑林建国，但风险太大，自己也可能被牵连。现在有王主任背书，风险全没了，自己还能落个清净，乐得看他怎么收场。这小子要是真拉一车废物回去，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“哦？王主任亲口说的？”李怀德故作惊讶地问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。
“千真万确！王主任人就在那边办公室，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问问。”林建国一脸的真诚，就差指天发誓了。
李怀德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。他巴不得林建国赶紧把这事敲定，好让他出个大丑。
“行！既然王主任都这么说了，那说明这批货肯定有它的用处。”李怀德清了清嗓子，摆出一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决定的样子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，“小林，你这次也算是有心了，知道为厂里节约成本，这是好事！那就这么定了！就买这批湿炭！”
他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，还顺带给自己戴了顶“体恤新人、鼓励创新”的高帽子。
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。在王主任的亲自操作下，林建国以一个几乎是废品价的超低价格，签下了那批高品质湿焦炭的采购合同，足足比预算省下了一大半的钱。
卡车装上满满一车湿漉漉的焦炭，往回开的时候，李怀德坐在副驾驶上，一路哼着小曲，心情那叫一个舒畅。他仿佛已经看到，这车炭拉回厂里，林建国被杨科长骂得狗血淋头，然后夹着尾巴灰溜溜滚蛋的场景了。
回到轧钢厂，卡车刚在仓库区停稳，李怀德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，一路小跑着冲向了办公楼。
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，向科长杨卫民告这小子的黑状！
采购科办公室里，杨卫民正在审阅文件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国字脸汉子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锐利，是部队转业的干部，向来以正直严明著称。
“科长！科长！”李怀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，脸上带着夸张的焦急和愤慨。
“我得跟您汇报个事儿！这新来的小林，太自作主张了！我带他去采购焦炭，他……他竟然买了一车被水泡过的湿炭回来！”李怀德痛心疾首地说道，“我拦都拦不住啊！他说这是煤场主任推荐的，能给厂里省钱。可这湿炭怎么能进炼钢炉？这要是出了生产事故，咱们采购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！科长，我建议立刻封存这批料，严肃处理责任人！”
他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所有的锅都甩到了林建国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