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,夏。
四九城,南锣鼓巷,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。
午后的太阳毒辣,炙烤着院里的每一寸青砖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蝉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,更添了几分烦躁。
中院的庭心处,黑压压地聚着几十号人。
汗味、烟味、还有女人身上的头油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独特的、属于这个年代的气息,熏得人头晕脑胀。
人群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圈。
圈子中央,一张漆皮剥落的四方桌格外显眼。
一大爷易中海、二大爷刘海中、三大爷阎埠贵,三个院里公认的“头面人物”,各自占据一方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硕大的白搪瓷缸子,缸壁上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鲜红大字,在夏日的阳光下灼灼放光。
林峰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板凳上,后背的汗衫早已湿透,紧紧粘在皮肤上。
脑子里一阵阵的轰鸣,让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嘈杂。
他怎么就穿越了呢?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冲撞,掀起惊涛骇浪。
上一秒,他眼前的世界还是深夜写字楼里冰冷的电脑屏幕,咖啡因和尼古丁的气味是唯一的慰藉。
下一秒,视线撕裂,重组。
他就坐在这里,来到了这个陌生又荒诞的六十年代。
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,粗暴地灌入脑海,每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不寒而栗。
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寒意的是,当他消化完那些记忆碎片后,一个名字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。
《禽满四合院》!
那部被后世网友们解构、调侃、痛骂了无数遍的电视剧。
他抬起头,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,落在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。
满脸正气、眼底却藏着精明算计的易中海。
官迷心窍、挺着个肚腩处处想拿捏派头的刘海中。
戴着眼镜、眼神滴溜溜转、每一根皱纹里都透着“算计”二字的阎埠贵。
还有……那个正低头抹泪,身段却依旧惹眼的秦淮茹。梗着脖子一脸不忿,随时准备为一大爷冲锋陷阵的何雨柱。缩在人群里,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坏笑的许大茂。
每一个人物,都从屏幕里活了过来,带着各自的呼吸和体温,将他团团包围。
原主也叫林峰。
这个身份,是院里的一张特殊名片——烈属。
父亲为国捐躯,母亲积劳成疾,在两年前撒手人寰。他继承了母亲在红星轧钢厂的工作,成了一名三级车工。
每个月,四十二块五毛钱的工资。
在这个年代,在这个院里,这绝对是一笔让人眼红的高收入。
更关键的是,他无父无母,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
这样的日子,本该是院里最舒坦的。
“咳咳!”
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打断了林峰的思绪。
一大爷易中海将搪瓷缸子在桌上重重一磕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蝉鸣似乎都弱了三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到了那张四方桌上。
“各位街坊,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,是为了一件沉痛的事。”
易中海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。他环视全场,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沉重。
“咱们院的贾东旭同志,在工作事故中不幸牺牲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留下了一家子孤儿寡母,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一旁,在秦淮茹的身上停顿了一秒。
秦淮茹正挺着个大肚子,一手扶着腰,一手拿着手绢不住地擦拭眼角,身体微微颤抖,将一个悲痛欲绝的寡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易中海的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调说道:“咱们住在一个大院里,就是一家人!一家人,就该有难同当。今天,我号召大家,给贾家捐一次款,帮帮秦淮茹,帮帮她们一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