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的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，齐刷刷地钉在林峰身上。
审视，期待，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这些目光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傻柱那一句“我每月出五块”的豪言壮语，余音还在闷热的院落里打着转。
易中海稳坐八仙桌后，端着搪瓷茶缸，嘴角那抹自以为是的弧度，并未逃过林峰的眼睛。
他算准了。
“集体荣誉”、“帮扶烈士遗孀”，这两顶道德大帽扣下来，再有傻柱这个铁杆拥趸冲锋陷阵，林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年轻人，除了捏着鼻子认栽，乖乖掏出全院最多的那份钱，还能有什么选择？
然而，所有人都算错了。
面对这几乎能将人压垮的舆论山峦，林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地，从那张被磨得光滑的低矮小板凳上，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慢条斯理。
吱呀——
板凳腿摩擦着干燥的泥土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小小的锥子，精准地刺破了院里那张无形的、紧绷的网。
他站直了身体，原本需要仰视众人的视线，瞬间拔高，变得平视。
一股与他二十出头年纪绝不相符的沉稳气场，以他为中心，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周围的喧嚣，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，那些灼人的视线，似乎都在他站起来的这一刻，失去了原有的威力。
林峰的目光先是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。
贪婪的，麻木的，同情的，看热闹的。
最后，他的视线才不偏不倚地，落在了八仙桌后那个真正的主导者——易中海的身上。
“一大爷。”
林峰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在死寂的庭院里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您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老前辈，八级钳工，技术大拿。更是咱们这个院里辈分最高，最德高望重的一大爷。您说的话，肯定有您的深意和道理。”
一番话，姿态放得极低，甚至带着几分恭敬。
原本竖起耳朵，准备听他如何辩解，甚至准备看他如何出丑的众人，都是一愣。
这小子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易中海捏着茶缸盖的手指动了动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。
他眼皮微抬，摆出了一副“你有什么话，但说无妨”的宽宏长者架势。
“不过，一大爷，”林峰话锋一转，语气依旧不疾不徐，“我进厂时间短，才三年多，很多厂里的规章制度还没您老人家吃得透。今天正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，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请教，免得我年轻，以后犯了糊涂。”
来了！
院里一些心思活络的人，精神瞬间紧绷起来。
“一大爷，”林峰直视着他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，“我记得咱们厂里有明文规定，凡是因公牺牲的工友，其岗位，配偶、子女等直系家属，享有第一优先级的顶替权，对吧？”
他顿了顿，没给易中海组织语言的机会，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。
“而且，为了保障牺牲工友家属的基本生活，厂工会和后勤处，会根据工龄和家庭情况，发放一笔数额不菲的抚恤金和安葬费，这个规定，也没错吧？”
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，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。
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林峰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，继续用他那清晰平稳的语调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，精准地投进众人心里。
“既然秦淮茹嫂子未来可以顶替贾东旭的岗，成为正式工人，每月都能领到一份稳定的工资。”
“既然现在厂里又会发放一笔足够支撑他们家度过困难时期的抚恤金。”
“那为什么，我们还需要成立这个需要全院所有工薪家庭，用自己省吃俭用的钱，去长期‘供养’的所谓帮扶基金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