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雨如针,砸在荒山陵园的泥泞里,溅起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林牧神跪在泥水中,用一块脏污的粗布,一遍遍擦拭着青玄宗开山祖师的墓碑。
雨水早已将他浑身浸透,但他仿佛毫无知觉,口中只是喃喃自语:“今日雨水重,怕您湿了衣襟……我给您换了三遍香,还烧了纸扎的伞,您在那边就不会淋着了。”
他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,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,连墓碑上一道细微的裂痕,都用指甲抠了半天,直到把里头的青苔泥垢全数清出。
一只老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,像是习惯了他的存在,转头对着陵园入口的方向“嘎嘎”叫了两声。
林牧神这才迟钝地抬起头。
远处,五道黑影踏着一层薄薄的血雾而来,煞气几乎要将雨丝都凝结成冰。
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,正是恶名昭彰的赵三刀。
他看也不看林牧神,一脚踹翻了简陋的供桌,香炉果品滚落一地,摔得粉碎。
“就这么个破坟,也值得你这傻子守十年?”赵三刀狞笑着,一口浓痰吐在墓碑前,“识相的就滚开,爷们今天来,是挖你家祖宗藏在里头的‘玄冥令’!”
林牧神缓缓站起身,挡在了墓碑前。
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沉默的墙,眼神木讷,却分毫不动。
“痴儿,”赵三刀极尽讥讽,“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,还在这儿装什么忠仆?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抽出,狠狠地甩在林牧神脸上。
“啪!”
一道血痕瞬间绽开,血珠顺着脸颊滚落,混入冰冷的雨水。
林牧神不躲不闪,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,低声重复着一句话:“不能挖……师父说,动了祖坟,山会哭。”
“哈哈哈哈!山会哭?”赵三刀身后的几个喽啰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,“这傻子疯了!”
他们不再理会林牧神,抄起铁镐和铁锹,绕过他就开始破土。
泥土翻飞,雨水和着新土,很快就挖到了坚硬的封印石板。
“铛!”
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响起,铁镐的尖端在石板上凿出一串火星。
就在这一刹那,整座大地震动了一下,一股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,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巨兽被惊醒了。
林牧神猛地抱住冰冷的墓碑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两个字:“住手!”
那一刻,他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赤诚执念。
封印石板上的符文骤然亮起,随即寸寸崩裂,一道肉眼可见的黑气如井喷般冲天而起。
“守护者……以心为契,以怒为引……”
一道古老、威严、不辨男女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在林牧神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双目猛地翻白,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,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他七窍中溢出,在他周身翻涌。
可诡异的是,他的嘴角,竟还挂着那抹雨珠与血痕交织的憨厚笑容。
笑声已停。
赵三刀等人惊恐地回头,只见那漫天魔气如失控的龙卷,正疯狂地朝那个“傻子”体内汇聚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,再无半分痴傻与木讷,只剩下一片能吞噬光线的、死寂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