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半夜时分，焦天放大步走进黄玉蓉的寓所。还在门口就大声喊。
蓉妹情况有变，官军已分三路围了过来。天亮前必须按计划撤出褚州，否则就会落入重围。
凤红起身到门外急道：“可蓉姐姐还没醒！
“那就叫醒她。”
凤红无奈只得来到床前，灯光下黄玉蓉脸色绯红，尤如天边晚霞。不像正常的红。蒙予贞蜷缩在她身边，小手紧攥着她的手，睡的正甜。嘴角流出的涎水像一条线，泅湿了一片床单。
凤红叫了声蓉姐姐，却没回应。
她伸手去推，触到黄玉蓉的躯体触手却如火炭。
“呀！这么烫，蓉姐姐发烧的厉害。凤红吃惊的对焦天放说。
焦天放脸色一变，忙上前察看。并用手背轻触黄玉蓉的额头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，浓眉紧凝。沉吟片刻说：那就准备担架。形势严峻，刻不容缓。
黄玉蓉被放上担架时，在担架上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穆……穆兄……”
凤红眼眶一红，死死攥住她手：“蓉姐，他不在了，你得为自己活。”
黄玉蓉没再说话，头一歪，昏了过去。
焦天放一挥手：“先把她抬到东城，我去请陈大夫。”
队伍在夜色里动了起来。担架被十二名士兵轮流抬着，走得极慢。山路陡，石子松，每颠一下，黄玉蓉的身子就跟着晃，眉宇紧锁，大滴的汗水顺着额头淌到担架布上。
凤红和蒙予贞共骑一匹马，跟在担架旁。蒙予贞盯着黄玉蓉的脸，嘴唇动了动，想喊又不敢出声。
刚到城东门口。
“焦天放和陈大夫并肩匆匆赶来！他带着药箱！”
焦天放让兵士把担架放路边：然后对身边的戴俦说：“传令下去，队伍不要停，”
陈大夫气喘不定，也顾不上擦汗，直接扑到担架旁，掰开黄玉蓉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搭上她手腕。
“忧思过重，气血枯竭，外伤未愈又遭风寒侵体。”他沉声说，“病情严重，耽搁不得。”
“怎么用药？”焦天放问。
“药虽能退烧，但伤势不会减。”陈大夫低头察看她腿上的伤口，脸上忧愁更重喃喃说：她得休养，这样颠簸可不行。”
焦天放听后面露难色随既说：“不瞒陈大夫，今天我们必须要走，所以才会大半夜的请您老人家。你看能不能先下点猛药，先控制住病情再说。
陈大夫从竹篓里取出一个陶罐，倒出几粒黑褐色药丸，碾碎后混水灌进黄玉蓉嘴里。她喉咙动了动，药汁顺着嘴角流下，浸湿了衣领。
半个时辰后，她的体温开始下降。
凤红松了口气：“退了？”
陈大夫没答话，伸手去探她肩伤。刚碰上，黄玉蓉猛地抽搐，娇躯弓了起来，嘴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脓出来了。”陈大夫脸色发白，“伤口溃得厉害，再不换药，毒素要往心脉走。”
他打开药箱，取出一把小刀、几块白布和一瓶药水，就着火把光开始清理伤口。黄玉蓉在昏迷中痛得直抖，手指死死抠住担架杠。
凤红扭过脸，不忍观看。
蒙予贞则紧紧抓住黄玉蓉的手。眼含着泪说：“蓉姐姐挺住，你会好起来的！”
“她撑得住！”焦天放胸有成竹，嘴上说却心疼的直掉泪。
一切处理妥当，焦天放让人送给陈大夫银两。
陈大夫摆了摆手说：“我不会收这个钱，没有黄姑娘，也就没有老朽的今天。不过…。
焦天放忙说：老人家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，尽管讲？”
陈大夫看着逶迤而行的队伍，思索片刻说：老朽不放心黄姑娘的伤情，她的身体太虚弱。我想跟着你们，等她好了再回来。
焦天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想起自己和陈大夫临出门时，他那两个年幼的女儿扯着衣袖哭泣的模样。
老人家，你年纪大了，家中还有女儿要照顾。再说我们是与朝廷势不两立的起义军…”
陈大夫打断他的话说：我是个医者，我的眼里没有官军义军，只有病人。
天蒙蒙亮，队伍继续前行。山路越来越窄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深谷。担架没法抬稳，士兵们只能用绳子前后拴住，小心翼翼地挪。
黄玉蓉躺在上面，脸色惨白，呼吸微弱。她偶尔会哼一声，像是梦里还在打仗。
凤红背着蒙予贞紧紧跟在担架旁，蒙予贞忽然抬头，盯着前方问：“我们去哪儿？”
“别问。”凤红答，“小孩子家别管那么多。”
“那蓉姐姐能好起来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凤红用力点头，“她那么坚强的人，肯定会好。”
蒙予贞没再说话，只是一路盯着黄玉蓉，眼睛都不愿眨。
走到中午，队伍在一处山坳歇脚。陈大夫给黄玉蓉换了药，又喂了半碗米汤。她吞了几口，又昏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