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拾光分号”的招牌挂在油麻地街角那天，邱姝贞特意请了庙街的舞狮队来热闹。红绸翻飞中，林默站在旁边帮着扶梯子，看着她踮脚往招牌上系红布，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，像只快活的小鹿。
“往左点，再往左点……”王组贤在下面指挥，手里还拿着刚从“安记”端来的蛋挞，“陈先生说，开张第一天的甜点他包了，让街坊们随便吃。”
邱姝贞跳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替我谢谢陈先生。”她转身看向店里，书架是阿杰带人连夜组装的，上面摆满了从铜锣湾总店搬来的旧书，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小桌，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新鲜的雏菊。
“比我想象中好看。”林默走进店里，指尖划过一本封面泛黄的《射雕英雄传》，“这本是金庸先生的初版本？”
“是啊，我外公当年排队买的。”邱姝贞笑了笑，“以后就摆在这儿当镇店之宝。”
正说着，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。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，头发花白，却精神矍铄，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邱姝贞身上。
“你是……江海的外孙女？”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邱姝贞愣了一下：“您认识我外公？”
“认识，怎么不认识。”老人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工作证，“我是郑海潮的弟弟，郑海浪。当年要不是你外公把我哥的证词藏起来，我们全家早就被鹰爷的人灭口了。”
邱姝贞的眼睛瞬间红了。她从柜台下拿出外公的日记，翻到记录郑海潮遇害的那页：“外公在日记里写，郑伯伯是个好人，总把馒头分给吃不饱的工友。”
郑海浪接过日记，指尖在页面上轻轻摩挲，老泪纵横：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外公的消息，没想到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，“这是我哥当年藏起来的东西，他说要是能找到你外公，就交给他。现在，交给你正好。”
林默和邱姝贞对视一眼，打开了铁皮盒。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沓泛黄的照片，拍的都是二十年前码头工人的日常——郑海潮抱着孩子笑，邱江海蹲在地上修收音机，还有一群人围着看露天电影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。
“这才是码头该有的样子。”林默看着照片，突然想起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，心里一阵唏嘘。
分号开张的第一个月，生意意外地好。附近中学的学生放学后总来借漫画，庙街的阿婆们喜欢坐在窗边晒太阳，听邱姝贞读旧报纸上的故事。林默每天忙完茶餐厅的事，也会过来坐会儿，有时帮着整理书架，有时就坐在角落看报，听着翻书的沙沙声，觉得日子格外踏实。
这天傍晚，林默正帮着关店门，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门口。车窗降下，露出张熟悉的脸——是黄三的律师，姓赵，之前在法庭上见过。
“林先生，邱小姐。”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，“我来是想跟邱小姐谈谈。”
邱姝贞皱了皱眉：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是关于鹰爷的。”赵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黄三在狱里说，鹰爷上个月在南洋去世了，临死前留下遗嘱，说要把他在香港的一笔遗产留给……邱小姐。”
林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：“邱小姐不会要他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。”赵律师递过来一个信封，“但遗嘱里说，这笔钱是当年他欠邱江海的‘救命钱’。二十年前邱江海救过他一命，他一直记着。钱不多，只有五十万，存在香港的银行里，密码是邱小姐的生日。”
邱姝贞捏着信封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她想起外公日记里提过一句“鹰爷虽狠，却重一诺”，难道竟是真的？
“这钱我们不能要。”林默把信封推回去，“邱家不欠他的，也不想要他的施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