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东来,等等……”
阎埠贵还想凑上来,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锃亮的车把,嘴里还想继续打探这车的来路。
赵东来却根本懒得再搭理他。
脚下微微一用力。
自行车没有发出一丝杂音,平稳而流畅地向前滑去,轻巧地驶出了月亮门,将阎埠贵和满院子艳羡的目光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清晨的胡同里,青石板路面还带着未散的夜间寒气,空气清冽。
赵东来骑着车,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,心情确实相当不错。
有了这辆“神车”,以后往返轧钢厂可就方便太多了,再也不用每天靠着两条腿奔波。
然而,他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刚骑到胡同口,准备拐上大街的瞬间,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墙角后闪了出来,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正是秦淮茹。
今天的秦淮茹,似乎是特意收拾打扮过的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压箱底的蓝底碎花棉袄,虽然料子已经有些旧了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整整齐齐地拢在脑后。
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脸上,此刻挂着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谦卑与歉意。
“东来……这是要去上班啊?”
她开口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。
赵东来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,沉重的自行车纹丝不动地停住。
他没有下车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漠。
“有事?”
两个字,没有一丝温度。
秦淮茹的身体似乎因为他这冰冷的回应而微微一颤,眼圈毫无征兆地就红了,立刻进入了她的表演状态。
“东来,昨天……昨天真是我家不对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“都是我那婆婆,她年纪大了,老糊涂了,你……你千万别跟她一个老人家一般见识。我代她,给您赔不是了。”
她说着,还真的就对着赵东来,微微弯了弯腰,做足了姿态。
赵东来心中冷笑一声。
这白莲花的演技,一日不见,又精进了不少。
果然,道歉只是开胃菜。
秦淮茹见赵东来毫无反应,话锋猛地一转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清晰的哭腔,那眼泪说来就来,在眼眶里打着转。
“东来,你是不知道啊……昨天被你那么一吓,我婆婆她……她回家就病倒了,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唧唧,起都起不来。”
“还有棒梗,那孩子也吓坏了,一整个晚上都缩在墙角里不敢说话,夜里做梦都在喊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瞄着赵东来的脸色。
见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脸上没有丝毫动容,秦淮茹心里一急,终于图穷匕见,将最终目的抛了出来。
“东来,你看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先借我点钱?”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浓浓的哀求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。
“我……我想带婆婆和孩子去医院瞧瞧……家里……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赵东来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口寒潭,仿佛能洞穿人心,看透她所有伪装下的真实意图。
秦淮茹被他这种沉默的注视盯得有些心慌意乱,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的表演出现了破绽。
她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,从赵东来的脸上滑落,瞟向了他身下那辆崭新得晃眼的自行车。
就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,她眼底深处那份伪装出来的歉意和哀求,被一闪而逝的、赤裸裸的贪婪彻底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