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的高潮逐渐褪去,宾客们带着满嘴的余香和心满意足的喟叹,三三两两地离去。
厂长刘峰红光满面,临走前,他用力握住赵东来的手,手上的力度传递着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“东来同志,今天辛苦你了!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千金。
“你的能力,我看在眼里。放心,厂里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功之臣!”
刘峰没有多说,但那一个重重的点头,已经胜过千言万语。
一个请功的许诺,已是板上钉钉。
赵东来送走最后一位领导,转身回到热火朝天、满是杯盘狼藉的后厨。
他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,而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,开始指挥着食堂的工作人员收拾残局。
“老王,那边的骨头汤别倒,留着明天给工人们下面条。”
“小李,桌子擦干净,凳子归位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有条理,让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迅速变得井然有序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削的身影,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。
是许大茂。
他因为被罚扫厕所,本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劳模宴,但厂长特批,让他也来沾沾光,吃口好的。
此刻,他那双滴溜溜转的三角眼,在后厨里扫了一圈,最后精准地锁定了赵东来。
“赵科长,赵哥!”
许大茂搓着一双油腻腻的手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几步凑了上来。
赵东来头也没抬,手中那把刚刚在宴席上大放异彩的厨刀,正在他的擦拭下,反射出森然的冷光。
刀身映出许大茂那张极尽讨好之能事的脸。
“有事?”
赵东来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赵哥,我……我跟您告个密!”
许大茂压低了声音,身子凑得更近,一股子厕所的氨水味混杂着饭菜的油腻味,直冲鼻腔。
“我刚回家看了一眼,就一眼!我家那只养了快一年的老母鸡,不见了!”
赵东来擦拭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。
“哦?你丢鸡了,找我干嘛?”
“赵哥,您还不知道?”
许大茂的表情瞬间变得义愤填膺,一副“我全是为了您着想”的忠心模样。
“您今天在宴席上,那是何等的风光!把傻柱那个厨子比得连提鞋都不配!可院里有人眼红啊!”
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。
“我可听说了,傻柱从厂里一回来,就黑着个脸,跟院里人抱怨,说您家窗台底下发现了鸡毛!”
许大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恶毒的光芒,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上演的好戏。
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赵东来身上。
“我猜啊,这鸡,八成就是贾家那老婆子偷的!他们家什么德行,您又不是不知道!他们偷了鸡,还故意把鸡毛扔到您窗台下面,这是栽赃!这是嫁祸!他们就是想看您和傻柱斗起来,最好斗个两败俱伤,他们好在旁边看笑话!”
赵东来心中一片了然。
这许大茂,虽然人品不怎么样,但论起揣摩人心和挑拨离间的本事,倒也不算太笨。
贾张氏那个老虔婆,之前在院里就没少指桑骂槐地骂过许大茂,这两人积怨已久。
“许大茂,这种事,可不能乱说。”
赵东来再次垂下眼帘,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,那光亮的刀面,寒气逼人。
“赵哥!我哪儿敢乱说啊!我这不就是气不过嘛!”
许大茂见赵东来反应平淡,有些急了,声音都拔高了些许。
“贾张氏那老虔婆,偷鸡吃也就算了,她还想把这屎盆子扣在您头上!您现在可是厂长面前的红人,是咱们院里最有本事的人,怎么能让她这么个东西给污蔑了!”
他拍着胸脯,一副“仗义执言”的模样。
“这事您可得查清楚,绝对不能白白背了这个黑锅啊!”
“行,谢了。”
赵东来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