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州城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,柳惊澜一行人已北上三日。韩奎伤势过重,被迫留在灵州附近的安全屋养伤。临别前,这位铁鹞子老兵紧握柳惊澜的手,声音沙哑:“少将军,受降城乃柳将军当年经营多年的根基,那里应有答案。但切记,塞外势力错综复杂,切不可轻信任何一方。”
塞北的风沙刮在脸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越往北行,人烟越发稀少,偶尔能见到成群结队的流民向南迁徙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
“党项人上月劫了甘州,吐蕃骑兵又频频越境掳掠,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一个老翁坐在破败的牛车上,对询问的李凝素哀叹。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已死于兵祸,只剩下一个五六岁的孙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柳惊澜沉默地取出干粮分给流民。虎符在怀中隐隐发烫,似乎在回应这片土地上的悲苦。他想起父亲曾说过,受降城不仅是军事要塞,更是庇护流民、维系唐蕃党项三方微妙平衡的关键。
“我们得加快速度,”李凝素眺望北方天际,眉头微蹙,“天色不对,恐怕会有沙暴。”
果然,未时刚过,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,能见度骤降。众人不得不寻找避风处。就在此时,柳惊澜耳尖微动——风沙中夹杂着马蹄声和哭喊声!
“那边有情况!”他率先冲向声音来源。只见一支约二十人的吐蕃骑兵正在劫掠一小队落在后面的流民,牲畜财物被抢夺,抵抗的男丁被砍倒在地。
“是吐蕃的巡逻队,”李凝素脸色凝重,“他们通常不会深入到这个位置,看来边境局势更加紧张了。”
眼见一名吐蕃骑兵挥刀砍向抱着婴儿的妇人,柳惊澜再不犹豫,弯弓搭箭——“嗖”!箭矢破空,精准穿透那名骑兵的咽喉。
“结阵!保护流民后撤!”柳惊澜大喝,声如惊雷。幸存的七八名铁鹞子旧部迅速以马车为屏障,结成简易防御阵型。这些百战老兵虽人数劣势,却临危不乱。
吐蕃骑兵发现同伴被杀,顿时大怒,分出十余人朝他们冲来。塞外骑兵来去如风,箭如雨下。
“举盾!”柳惊澜指挥若定。他深知己方人少,绝不能陷入包围。他瞄准冲锋在前的骑兵头目,估算着风向和距离——八十步、五十步、三十步!
“杀!”就在骑兵冲至二十步时,柳惊澜如猎豹般跃出,刀光闪过,直接将最前面骑兵的马腿斩断!敌阵顿时大乱。
然而吐蕃骑兵训练有素,很快调整阵型,分作两翼包抄。一名铁鹞子老兵为保护孩童,被长矛刺穿胸膛,血染黄沙。
“少将军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李凝素剑法轻灵,已刺伤数人,但敌人数量太多,防线岌岌可危。
柳惊澜咬牙,怀中虎符灼热难当。万不得已,他只能再次动用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。他集中精神,引导那股热流涌向四肢——顿时,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,敌骑的动作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。
“右侧,三骑,先破其锋!”柳惊澜低喝,率先冲向右侧敌群。在虎符加持下,他身法快如鬼魅,刀法更是凌厉无匹,顷刻间连斩三人。吐蕃骑兵为之胆寒,攻势稍缓。
就在众人刚得喘息之机,远方沙丘后突然传来密集如雷的马蹄声!一面残破的唐字大旗在风沙中若隐若现,旗下是一支约百人的骑兵,装备各异,却杀气凛然。
“是受降城的守军?”李凝素眼中刚升起希望,随即察觉不对——这些骑兵并未穿着制式唐军铠甲。
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带刀疤的将领,他目光扫过战场,在柳惊澜身上停留片刻,特别是在他手中那柄横刀上多看了一眼。
“杀光吐蕃人。”刀疤将领声音沙哑,一声令下,百骑如狼似虎扑向吐蕃巡逻队。这些人马术精湛,战术刁钻,配合默契,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吐蕃骑兵已被歼灭殆尽。
战斗结束,刀疤将领策马来到柳惊澜面前,目光锐利如鹰:“阁下可是姓柳?”
柳惊澜心中警兆顿生,手按刀柄:“阁下是?”
“受降城巡骑校尉,刘昂。”刀疤将领亮出一块腰牌,上面刻着受降城的独特纹章——交叉的铁戟与狼头,“阁下手中横刀,可是当年柳韬将军的‘破军’?”
柳惊澜心中巨震。这柄横刀确是父亲随身佩刀“破军”,他离京时特意带出。此人能认出此刀,必与父亲有旧。
刘昂看出他的疑虑,压低声音:“柳将军对我等有再生之恩。虎符既现,受降城内外忠于柳将军的旧部,已等候多时了。”他环顾四周,语速加快,“此处非说话之地,吐蕃大队人马随时会到。请随我等速回受降城!”
受降城矗立在漠北草原与陇右山地的交界处,城墙高大坚固,烽燧望台林立,气势恢宏。然而走近可见,城墙多有修补痕迹,城外营地杂乱,各族商人、流民、士兵混杂,气氛看似喧闹,实则暗藏紧张。
刘昂等人护送柳惊澜一行入城,沿途士兵见到刘昂纷纷行礼,眼神中充满敬畏,但柳惊澜也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。
“自柳将军去后,受降城由监军使杨钊暂代。”刘昂低声道,“此人乃田令孜义子,与吐蕃和党项某些部族往来密切。少将军入城之事,暂不宜声张。”
他安排柳惊澜等人住进城内一家看似普通的货栈,嘱咐道:“今夜子时,会有人来接应。届时,自会明白谁是敌是友。”说完匆匆离去。
货栈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,安排他们住下后,送来干净衣物和食物,便不再打扰。
“你觉得刘昂可信吗?”房内,李凝素低声问。她始终保持着警惕。
柳惊澜沉吟片刻:“他认出破军刀不假,但受降城情况复杂,远超预期。杨钊是田令孜的人,而阿咄能与吐蕃勾结,朝中必然有人。这潭水,太深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向城中最高处那座守卫森严的将军府。虎符在怀中持续散发着温热,仿佛在提醒他,距离真相越近,危险也越大。
?夜幕降临,受降城灯火零星,寒风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。子时将至,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