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仔细翻阅,书中某些页码的边角,有极细微的墨点记号。依序拼凑,似是指向城防图中的几处水门、暗道。这并非虎符神力,而是父亲留下的、需靠细心和记忆才能解读的暗码。
与此同时,李凝素如约而至。她带来的消息更令人心惊:“袭击屯田的军械,来源并非朔方军库,而是通过河西府的民间匠作监流出,采购方……盖的是朔州刺史府的印。”
“刘明远?”柳惊澜蹙眉。此人表面中立,实则与杨复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不止,”李凝素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那伙袭击者使用的弓弩,机括构造与军中所用略有不同,更像是……宫禁侍卫的制式。”
宫禁侍卫的弓弩,通过刺史府采购,用来袭击屯田,嫁祸于他?这潭水,比想象得更深。
三日后,局势陡变。
先是朔州刺史刘明远被爆出贪墨修葺官衙款项,人赃并获。接着,河西府匠作监负责人暴毙,留下认罪书,承认受刘明远指使,私造军械。
同时,一份详尽的账册副本被送至御史台,清晰记录着朔方军粮草被克扣、调包的证据链,直指漕运使司某位权重人物。
所有这些证据,都巧妙地将矛头从柳惊澜身上引开,同时指向杨复恭的势力网络。出手精准,时机刁钻。
受降城内暗流汹涌。新任监军使尚未到任,群龙无首。军中将士对柳惊澜被构陷一事愤懑不已,流言四起。
就在柳惊澜等待长安反应时,老何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:那伙袭击屯田、伪装成朔方军的神秘人,在前往长安途中,于潼关外一处山谷遭遇“流匪”,全员覆没,无一生还。
灭口!柳惊澜心中一寒。杨复恭下手之狠辣果断,远超预期。
当夜,柳惊澜宿处遭袭。数名黑衣死士手段狠辣,直取性命。幸得张诚与暗中保护的李凝素拼死抵挡,方击退来敌。一名被擒的死士,在齿间毒囊被卸下前,含糊吐出一词:“……碍事。”
显然,有人不愿他继续活着,哪怕他已是一介白身。
次日,长安传来新诏书,语气缓和许多。称“查屯田被焚一事另有蹊跷,着柳惊澜暂留朔方,戴罪立功,协助新任监军使整饬防务”。
危机暂解,但柳惊澜明白,这不过是风暴间的短暂平静。杨复恭势力受损,但根基未动,反扑必将更加猛烈。
“少将军,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张诚问。
柳惊澜望向窗外。塞北的天空高远辽阔,他知道,依靠父辈荫庇、凭借虎符之利的时代已经过去。从接过那半块虎符起,他走的每一步,都离不开父亲的安排与算计。如今虎符已随兵符上交,他真正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。
“长安是龙潭虎穴,但有些真相,必须去闯一闯。”他轻声道,“不过在此之前,我们需要先清理门户,稳住朔方。然后……”
他看向李凝素:“姑娘可愿与我同行,去长安,会一会那些幕后之人?”
李凝素微微一笑,眼角的莲花刺青在光下若隐若现:“固所愿也。”
柳惊澜抚过横刀冰冷的刀柄。前路凶险,但他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、坚定。这将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,一条不再被父辈光环笼罩,需要凭自身智谋、武勇与信念去开辟的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