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时间,就在这种微妙而尴尬的默契中悄然流逝。
自那晚之后,王强和罗菊香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两人依旧如常生活,王强早出晚归去豆坊,罗菊香操持家务照顾孩子,但彼此的眼神接触时,总会不自觉地迅速避开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。
那晚的“帮忙”成了两人心照不宣、绝口不提的秘密,却也像一根无形的线,将他们的关系缠绕得更加复杂。
这天傍晚,天色骤变,乌云压顶,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。
没过多久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,很快就连成了雨幕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王强从豆坊冒雨跑回家时,身上已经湿了大半。他刚换下湿衣服,就听见自己住的那间土坯房里传来了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。
“坏了,又漏了。”王强心里一沉,拿起一个破旧的搪瓷盆走进屋里。
果然,房顶好几处都在渗水,雨水顺着斑驳的土墙流下,在地上汇成了小水洼。他熟练地将盆放在漏得最厉害的地方,接住那不断滴落的雨水。
这土坯房年久失修,每逢大雨必漏,他已经习惯了。只是今晚这雨势格外猛烈,漏点也比往常多,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,让人很不舒服。
罗菊香抱着小樱子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这情形,眉头紧紧蹙起。她住的这间是后来张根生在时新建的砖瓦房,结实不漏雨。看着公公那屋里潮湿阴冷的环境,再看看怀里粉嫩的女儿,她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“爹,这屋漏得这么厉害,今晚没法睡人了。”罗菊香担忧地说道,“潮气太重,您这年纪,睡久了身子骨受不了。”
王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:“没事,老房子都这样,我习惯了。凑合一晚就行,等天晴了再上去拾掇拾掇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罗菊香语气坚决,“您要是病了,这个家可怎么办?”她犹豫了一下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但眼神却很坚定,“爹,您……您今晚搬到我们那屋去吧。”
王强一听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行不行!那像什么话!我一个大老爷们,跟你们娘俩挤一个屋?传出去像什么样子!我就在这屋,没事!”
他一想到半个月前那尴尬至极的一幕,老脸就忍不住发烫。
那天晚上,在极度的窘迫和罗菊香痛苦的哀求下,他最终……用一种最直接却也最逾越的方式,帮她缓解了胀痛。
那柔阮的触感和儿媳压抑的啜泣声,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。
自那以后,他都不敢正眼多看罗菊香,现在让他搬到她那屋去住?光是想想,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,心里那点隐秘的羞耻感和道德的枷锁让他根本无法接受。
罗菊香见公公拒绝得如此干脆,也知道他顾忌什么,脸上也更红了。
但她看着那不断滴水的屋顶和越来越湿的地面,态度丝毫没有软化:“爹!都什么时候了,还讲究那些虚的!是您的身子要紧,还是那些闲言碎语要紧?再说了,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,谁管得着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:“俺和小樱子睡炕头,您睡炕梢。中间……中间用柜子隔开就是了。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,您要是在这屋冻病了,俺……俺和小樱子指望谁去?”
最后这句话,带着一丝哽咽和依赖,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了王强心上。
这时,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。小樱子被吓得“哇”一声哭了起来。土坯房里,接水的盆子也快满了,雨水滴落的声音更加急促。
王强看着哭泣的孙女,又看看态度坚决、眼圈微红的儿媳,再感受着这屋里无法驱散的潮气,最终,那点固执的坚持在现实和晚辈的关切面前败下阵来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颓然道:“……行吧。我……我搬过去。”
罗菊香见他松口,心里一松,连忙道:“那俺现在就去收拾一下!”说着,便抱着孩子转身回了自己屋,开始挪动炕上的被褥和柜子。
王强站在漏雨的屋里,听着隔壁传来收拾的动静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他抬头看着不断渗水的屋顶,雨水仿佛滴进了他的心里,冰凉,却又搅动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。
今晚,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了。
他磨蹭着收拾好自己的被褥,抱着走向那间干燥、温暖,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“危险”的砖瓦房。
每一步,都感觉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