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,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秦家村。一天的奔波,加上系统加持的充沛精力,他并不觉得疲惫,反而因为收获颇丰而心情舒畅。
推开院门,罗菊香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喂小樱子吃米糊,听到动静抬起头,看到公公回来,脸上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“爹,您回来了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王强应着,将肩上沉重的包袱解下,放在院中的小桌上。他先拿出卖皮子换来的钱,仔细点了一遍,用一个旧手帕包好,递给罗菊香:“喏,这是卖皮子的钱,你收好,修房子应该差不离了。”
罗菊香接过那沉甸甸的手帕,感受着里面钞票的厚度,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脸上绽放出由衷的喜悦:“太好了!爹,这下房子有着落了!”
王强看着儿媳开心的样子,也笑了笑,然后像是想起什么,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两匹在城里买的布。一匹是水红色带着白色小碎花的,颜色鲜亮活泼;另一匹是浅蓝色的棉布,质地柔软亲肤。
他将布匹推到罗菊香面前,语气随意地说道:“哦,对了,在城里看着这布还行,就给你们娘俩扯了点,回头你看着给自己和小樱子做身新衣裳穿。”
罗菊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两匹布,一匹鲜亮如霞,一匹柔软如云。在这个灰扑扑的乡村,在这整天为吃饱穿暖发愁的日子里,这样鲜亮、这样好的布料,对她而言几乎是奢侈品。她上一次穿新衣服,还是嫁到张家的时候。
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惊喜、感动、心疼和酸涩的情绪,如同潮水般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。
惊喜的是,公公出门赚钱,心里还惦记着她们娘俩,还给她们买了这么好看的布。这说明,在公公心里,她们是很重要的。
感动的是,公公对她们实在太好了,好得让她不知如何回报。
可紧接着,就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过意不去!
这钱是怎么来的?是公公冒着生命危险,上山钻老林子,甚至跟狼群搏命换来的!是拿来修葺倒塌的房子,让他们有个安稳窝的救命钱!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和风险!
可现在,公公却用这来之不易的钱,给她们娘俩买了不能吃不能喝,只是穿着好看的布料!
虽然她知道,这两匹布可能花不了太多钱,但对于这个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家来说,已经是极其奢侈的开销了。修房子要买砖瓦、木料、请人工,处处都要用钱,怎么能浪费在穿衣服上?
她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全部,把公公当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,甚至在内心深处,经过那些难以启齿的亲密接触后,一种模糊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,让她在潜意识里,几乎把王强当成了可以依靠的……男人。
此刻,见到“男人”不顾家境艰难,冒险挣来的钱,却花在了给自己和孩子做新衣服这种“不实用”的事情上,那种被珍视的甜蜜,和随之而来的强烈的心疼与负罪感,交织在一起,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滚落,滴在怀中小樱子的襁褓上,也滴在那匹水红色的花布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抽动,压抑着哽咽的声音。
王强正准备去倒碗水喝,一回头看到罗菊香这副模样,顿时愣住了。
“菊香?你……你这是咋了?好端端的怎么哭了?”王强有些手足无措,完全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。他以为她会高兴的。
罗菊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着王强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:“爹……这……这布……您不该买的……这钱是您拿命换来的,是修房子用的……俺和小樱子有旧衣服穿,能遮体就行……您……您这样,让俺心里咋过得去啊……”
她越说越伤心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那是一种掺杂着感激、心疼、自责和某种微妙情感的复杂宣泄。
王强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听着她句句替这个家着想、心疼他冒险的话语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。他明白了她为什么哭。
这个傻女人,是真的把这个破败的家,把他这个公公,放在了心尖上啊。
他叹了口气,走上前,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,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,讪讪地收了回来,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:
“傻话!钱挣来不就是花的?房子要修,衣服也得穿!我王强的儿媳和孙女,穿身新衣服咋了?天经地义!别哭了,快把眼泪擦擦,让小樱子看见笑话。这布你安心收着,赶紧给自己和孩子做上,我看着也高兴。”
他的话语沉稳而有力,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。
罗菊香听着他的话,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,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。她用力地点点头,用手背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,虽然眼睛还红着,但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。
“嗯……俺听爹的……谢谢爹……”
她将怀中的小樱子抱紧了些,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匹水红色的花布,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这一刻,所有的担忧和心疼,似乎都被这温暖的布料和公公坚实的话语所抚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