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劝慰,[那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,调整好心情,抽空回去多陪陪他。
老人家年纪大了,过往的恩怨该放就放下吧,让他也享享天伦之乐。
这么多年,他独自承受着一切,并不容易。]
栗娜安静地听着,轻轻点了点头。
[雷律师,谢谢你。]
她低声说,带着感激。
雷天明微微笑了:[现在又不是在律所,叫我雷天明就好。]
栗娜再次点头,气氛一时有些安静。
雷天明想起之前的情形,略显局促地解释道:[对了,栗娜,刚才和你父亲交谈时,我提到你要赔偿客户那些事……其实是为了引导他说出实情,不得已的权宜之计,是善意的谎言。
希望你别介意。]
[我明白的,]
栗娜理解地回应,[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。
只是……]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疑惑地看着他,[你这房子,怎么会这么巧,正好就在我家隔壁呢?]
这个问题让雷天明瞬间回想起自己先前对栗伟正说的那句[为了追求你才买下隔壁]
。
他不禁在心底苦笑——这随口编的理由,她该不会当真了吧?虽然栗娜向来理智冷静,不同于寻常女子,可再坚强的女人,内心也总有柔软、渴望被呵护的时刻。
他收敛心神,语气平和地解释道:[世界很大,有时巧合就是难以预料。
我买下这里时,并不知道隔壁住的是你。
现在想来,或许……这就是一种缘分吧。]
他的话让栗娜脸颊微微发热,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她犹豫片刻,还是轻声问了出来:[那……你以后会常来这边住吗?]
话一出口,她心里竟隐隐生出些许期待。
察觉到她话里细微的波动,雷天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沉默一瞬,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答:[偶尔会过来。]
栗娜垂下眼眸,点了点头。
[今天真的谢谢你,]
她站起身,语气有些不好意思,[我先回去了。
刚才哭了那么久,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。]
[别这么说,就算你哭起来,也是梨花带雨的模样。
一下子要面对这么沉重的打击,你肯定身心俱疲了,快回去好好睡一觉。
我等下也得回律所,今天只是顺路来交物业费的。]
雷天明语气温和,目光里带着关切。
栗娜轻轻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他的公寓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。
走出立园小区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雷天明刚站在路边,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是栗伟正,他按下接听键,耳边传来对方略显沙哑的声音:[小雷啊,我已经坐上回老家的长途车了。
娜娜这孩子……她遇到的事,你可千万要帮她一把啊。]
雷天明握紧手机,语气坚定:[叔叔您放心,栗娜的事就是我的事。
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,我一定劝她回去看您。]
[好,好,那就拜托你了小雷。]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,随后挂断了。
拦下一辆出租车,雷天明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他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。
回到律所时,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五十分。
刚踏进办公区,戴曦就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迎上来,语速很快:[雷老师,封主任交代了,您一回来就请您直接去他办公室。]
由于栗娜暂时休假,原本由她负责的雷天明和罗槟的客户材料都压到了戴曦肩上,她显然忙得脚不沾地,连衬衫领口都有些歪了。
推开封印办公室的门,雷天明发现罗槟早已坐在会客沙发上。
见他进来,罗槟推了推金边眼镜,语气平静地开口:[蓝红的案子何塞已经正式接手了。
这起天价汽车维权案一审判决车企赔偿三倍金额,一千六百五十万。
现在对方最担心的是商誉受损,所以主动提出,如果胜诉,这笔赔偿金将全额作为我们的律师费。]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些许:[但何塞不知道这案子是我转介的。
他性子要强,朋友本来就不多……还望二位保密。]
罗槟说完端起茶杯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雷天明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封印。
封印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文件上,身体前倾,神色凝重:[请你们来,是有个新案子需要共同商议。]
[这是一起涉及性骚扰指控的名誉侵权案,原告邓凡宇是刘氏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,而被告孙小华曾是他的下属女职员。
此前,孙小华指控邓凡宇对她实施性骚扰,但因缺乏充分证据被法院驳回。
随后,孙小华在网络上发布了一系列指责邓凡宇的言论。]
[因此,邓凡宇提起诉讼,主张孙小华损害了他的名誉权。
刘氏集团正处于上市筹备阶段,公司老板亲自出面,希望我们代理邓凡宇的诉讼,以争取胜诉。
我们律所一直在努力争取刘氏集团的法务合作,所以这个案件的结果至关重要。]
罗槟听完叙述,微微皱起眉头,说道:[既然邓凡宇主动提起名誉诉讼,势必会重新牵扯出孙小华之前提出的性骚扰指控。
这类证据不足的案件,很容易陷入各执一词的罗生门局面。]
封印稍作停顿,补充道:[根据邓凡宇的陈述,那名女职员曾试图通过色诱手段快速晋升,但他发现她在工作中存在失误,于是将她辞退。
孙小华离职后,反过来控告邓凡宇性骚扰,败诉后便开始散布不实谣言。]
雷天明突然插话:[您的意思是,孙小华想用自己的美貌换取职业前途,失败后便反咬一口,扮演受害者?]
封印点头表示认同:[这并不罕见。
社会上确实有这类女性,自身条件不足以达成目的,便因怨恨采取极端手段,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。]
雷天明却不以为然:[即便她色诱未遂,何必拿自己的名誉作赌注去报复?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,不惜闹得满城风雨,告诉所有人自己曾被上司骚扰?这对她有什么实际好处呢?]
这一问让封印陷入短暂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