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好古揣着“九千岁”魏忠贤的名帖,住进了城东那家名为“朋来”的客栈。
果然如掌柜所言,环境不错,至少窗几明净。客栈的人显然得到了消息,对他十分客气,甚至带着点敬畏。
躺在久违的、铺着被褥的床上,张好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从穿越到现在,不过大半日,却像过了几年那么漫长。
饥饿、恐惧、绝望、狂喜、忐忑……各种情绪轮番轰炸,让他几乎失控,筋疲力尽。
但此刻,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
魏忠贤的名帖,是一把双刃剑。
它能唬住酒楼掌柜、客栈伙计,能让他暂时摆脱冻饿街头的命运,但也把他架在了火炉上烤。
“咱家倒要看看,你能考出个什么玩意儿。若是考不上,哼哼……”
魏忠贤那声意味不明的“哼哼”,像一把刽子手的鬼头大刀,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考不上?下场恐怕比冻饿街头更惨。不说魏忠贤,就是掌柜,也会弄死他。
一句话,生死在于考场。
可考什么呢?大明会试,考的是八股文,是经义策问。
他黄柱臣,一个现代社畜,除了会写PPT、做报表、跟甲方扯皮,哪里懂什么四书五经朱熹注疏?
原主张好古倒是饱读诗书,可记忆融合得支离破碎,除了些零散句子,大部分学问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“连升三级……连升三级……”他喃喃自语:
“老神仙,您这挂开得猛是猛,可后续版本更新没跟上啊!光给个入场券,不送考试题库,这不是坑爹吗?”
他翻身坐起,在房间里踱步。
作弊?怎么作弊?明朝科举搜检极严,想夹带小抄进去难如登天。就算带进去了,考场号舍独立,谁又能帮他?
难道真要靠自己胡写一通?那跟直接找根绳子上吊有什么区别?
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,令他几乎窒息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谁?”张好古警惕地问。
“张公子,是我,客栈的伙计。”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:
“掌柜的让小的给您送些备考之物过来,另外……楼下有几位同期应试的举人老爷,听闻公子大名,想邀您一叙,切磋一下学问。”
张好古心里一动。
同期举人?切磋学问?
这是……瞌睡来了送枕头?
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“饱学之士”。
“知道了,这就来。”
推开房门,伙计恭敬地递上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刀上好的宣纸,一套笔墨,还有几本常见的经义注疏。
张好古接过,道了声谢。
下楼来到客栈的小茶厅,只见三四位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已经坐在那里。
见他下来,几人纷纷起身,神色各异。有好奇,有探究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?
显然,他手持魏公公名帖,“撞轿求考”的壮举,已经像风一样在这片考生聚集区传开了。
“这位便是张好古张兄吧?”一个面皮白净、身材微胖的举人率先拱手,笑容可掬,“在下李志,直隶人士。听闻张兄今日之奇遇,真是……真是令人惊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