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所咧开嘴，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：“白吃的不吃？全去！就当…增进同事情谊嘛！”撂下电话，他回头冲李森挤挤眼，手指在桌沿敲着鼓点：“今晚可得让你好好‘破费’喽！”
李森咧开大嘴，两颗门牙在灯光下锃亮，活脱脱一个戏台丑角：“破财消灾！咱老李这点积蓄，留着也是祸害，兄弟们开心最重要！”
王所突然板起脸，用手指弹了弹自己警服上“两杠两星”的肩章：“先说清，纯私人聚会，跟工作半毛钱关系没有——不然，你这新鲜出炉的‘两杠三星’城关所联防总指挥，明天就等着写检查吧！哼，这位置，可得坐稳喽！”
李森“啪”地一拍胸脯，臂章跟着乱颤：“咱组织纪律性比警徽亮堂！您就瞧好！”两人对视片刻，突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，震得办公室的空气都在发抖。
二层酒楼203包厢，胖子李森早已喝得面如重枣，活像庙里的关公像。见小谢、小欧姗姗来迟，他“腾”地站起，酒杯重重顿在桌上：“喝酒不谈公事！今晚老李做东，谁要是不趴下，就是打我的脸！”
王所长摸着啤酒肚，慢悠悠道：“啤酒涨肚，换白的？”
胖子眼珠一转，扭头冲着小欧吼：“傻愣着干啥？去！搬两箱飞天茅台来！”吴飞等人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老李，这是要喝出人命官司啊！”
胖子大手一挥，豪气干云：“高兴！兄弟们难得聚齐，就当给咱派出所提前过年！”
茅台开瓶，浓郁酒香瞬间炸裂开。吴飞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，心中暗惊：这李森，外表粗豪，内里竟如此深谙人情世故，出手又准又狠！自己之前还想给他使绊子，简直是自不量力。赖店所离县城才几步路，辖区又好，同事一场，何必心存芥蒂？不如借这酒局，把梁子彻底化解！想到这里，他端起酒杯，走到胖子面前，腰弯得比敬礼还低：“李师傅！我敬您！当初不懂事，多亏您大人大量！”称呼已悄然从“胖子”变成了“李师傅”。
胖子虎着脸，酒杯却稳稳递过去：“啥大人小人？这叫‘缘分’！”
吴飞仰头灌下那53度的烈酒，茅台滑过喉咙竟有一种奇异的柔顺感，一股炽热从胃里直冲头顶，醉得他舌头都大了：“这…这酒劲儿…像娘们儿的指甲挠人，又凶又痒！”
胖子“咕咚”一口闷掉，用袖子抹了抹络腮胡上的酒渍，哈哈大笑：“人呐，输啥别输心情！你跟我斗气，烦的是你自己；你跟我喝酒，乐的是咱哥俩！”
吴飞挠着头，打着酒嗝傻笑：“记住了…可我这犟驴脾气，就爱钻死胡同…”包厢里顿时哄堂大笑，酒瓶碰撞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胖子心里明镜似的，这顿酒喝下去，剩下的事吴飞自然会“处理”得干干净净。侄儿李东鹏马上就能“清清白白”走出去，案卷上也绝不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。不过回家后，必须让大哥痛下狠手“修理”那混账小子——再这么无法无天，迟早把自己玩死！
小欧和小谢则早已跟胖子勾肩搭背，酒杯碰得震天响，“哥长哥短”喊得比亲兄弟还亲热，活脱脱一对配合默契、插科打诨的哼哈二将。王所长瘫在椅子上，眼神失焦地盯着酒杯，仿佛那琥珀色的残液里藏着未破的悬案；吴飞舌头打着结，手指在空中画着无意义的圈，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溅：“当年我抓那偷鸡贼…嘿，比猴儿还精…”话未完，一个响亮的酒嗝顶了上来，熏得旁边的小谢皱眉直躲。
胖子李森的脸涨得像酱猪肝，说话含糊不清，每个字都像在滚烫的糯米糍里裹过：“今…今晚！必须喝出…派…派出所的气势！谁…谁先趴窝，谁就是…怂包软蛋！”他拍着桌子，试图维系“豪爽”的表象，眼神却警觉地扫视着全场颓势。
包厢里早已一片狼藉。有人伏案鼾声如雷，涎水蜿蜒成溪；有人举着空杯对着虚空嚷嚷“满上”，仿佛在与无形的酒鬼称兄道弟。
小欧凑到胖子跟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试探：“哥，都醉成烂泥了，是接着转场KTV决战到天亮，还是…各找各妈？”
胖子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，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。一个清晰的念头刺破酒意：住院太久，该回去看看闺女了。但这心思绝不能露馅，显得不顾大局！他立刻调转目标，冲着王所的方向，用尽力气“豪迈”地吼道：“王…王头儿！还能…再战…三百杯不？咱…派出所的脸…不能栽！”每一个字都精心包裹在“义气”的外衣下。
王所长脖子一歪，嘴角淌下一线可疑的亮痕，模糊地应了声：“再…再来…”最后一个音节被“咚”的一声闷响截断——他的额头重重砸在油腻的桌面上，震得碟碗乱跳，酒水四溅，吓得邻桌客人以为所长要“现场办公”。
胖子手脚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，但脑子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死紧。他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戳了半天才拨对号：“喂…小陈？开车…来接…203…王所他们…全放翻了…”他喘息着，声音低沉急促，“务必…带醒酒汤！别让人…明早闻到味儿露出马脚！”。
踉跄着蹭到一楼柜台。刺眼的灯光下，他眯缝着眼，吐字依然带着醉意：“二楼…203…结账。”
收银员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，报出天价：“先生，总共一万三千三。”胖子醉眼惺忪地摸手机，老板却幽灵般从柜台后闪出，一把按住他手：“等等！账算岔了！”胖子努力聚焦，觉得这人面熟，却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，不耐烦地嘟囔：“多少？痛快点！俺闺女…还等着听故事呢！”
老板堆起满脸笑，露出两颗耀眼的金牙：“两千六，您给两千整数图个吉利！”收银员们愕然抬头，老板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，像在无声警告“闭嘴看戏”。
胖子心猛地一跳，醉意瞬间被警惕取代，声音陡然清醒了几分：“糊弄鬼呢？四瓶飞天就过万了！”他眼神锐利起来，哪里还有半分醉态。
老板立刻凑近，声音压得如同地下接头，热气喷在胖子耳廓：“那酒…是您朋友自己带的！我这儿只算菜钱啤酒钱！您高抬贵手…就当帮兄弟我抹了这笔‘人情债’！”他巧妙地将贿赂包装成“帮忙”。
胖子脑中电光石火——原来如此！他恍然大悟般“哦”了一声，脸上迅速换上感激，连声道谢：“够意思！够意思！下次所里活动还找你！”爽快扫码付账，还用力拍了拍老板肩膀，仿佛真承了天大的人情。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，活像偷腥成功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