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这……”亦嘉一怔,眉峰微蹙,眼中掠过一丝惊疑,旋即又恢复镇定,语带试探:“这么快宣判,如今定的是什么罪名?”
陈宝琳的声音,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:“我也不清楚,得等下午到法院才知晓。”洗漱完毕,亦嘉贴耳细听门外动静,楼道里静得落针可闻。他朝陈宝琳挥挥手,如狸猫般悄然开门溜走,背影裹着几分仓皇——他不敢、亦不愿被人撞见,更怕这暧昧的晨光被旁人窥见,生出无端猜忌。
刚到办公室不久,陈宝琳的电话便追了过来,声音里带着晨露般的柔润:“到办公室了吗?我给你带了早餐,要不要送上去?”
“不用,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。”亦嘉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,心头压着块石头,声音冷了几分,“我在外面,哪敢承你的情。”
陈琪和赵一斌都在外头办公,若撞见这温存,怕是要掀起不必要的涟漪,他不想惹这嫌隙。
“那记得吃些东西。”陈宝琳的声音温软如絮,却倏然一转,郑重道,“你有没有空,陪我一起去法院旁听周默的宣判?我爸刚说,若无意外,刑期大概是五到七年,让我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亦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心中暗潮翻涌:周默入狱的详情,正是他小说里急需的血肉素材。开庭之日能亲眼见见那人,宣判后若能套些话,探探监狱里的真实情况……思虑既定,他应道:“等等看,若无要事,我便陪你。只是,你父母若见我,怕是要多心了。”
“放心,我自己开车载你,他们坐我爸的车,分开走便是。”陈宝琳的回答利落如刀,斩断疑虑。“你爸妈不疑心?”
“他们只管去法院,哪顾得上这些。”
亦嘉轻叹一声,又问:“刚才听你爸说五至七年,似乎比预期重了?不是防卫过当吗?怎么没从轻判?”
“我爸说,原本能判三到五年的,可对方家属嫌赔偿金太少,不肯和解,硬要重判。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,我爸自然不允,他们便闹着要死缓,简直欺人太甚!”
亦嘉目光一凛,语气却淡如凉水:“那你们打算赔多少?”
“人命关天,不赔良心难安,但也不能任人勒索。”陈宝琳的声音里掺了冰碴子,“我们本愿赔二十万,是对方先动手打人,闹出事端,他们不依不饶,反要法院重判。”
“家属的闹腾不过是添乱的噪蝇,关键还在法官的笔尖。”亦嘉指尖在茶杯沿画着圈,眸底幽光闪烁,“主审那位的态度如何?你爸可疏通好了?”
“该走的门路都走了,只看今日宣判结果。”陈宝琳的声音忽然一顿,像被掐断的弦。
亦嘉心头一跳,追问:“怎么?还有隐情?”
“即便周默早些出来,于我而言……也无甚分别。”她的话语轻飘飘的,却像压着千斤重的雾。
亦嘉瞳孔微缩,声音沉了几分:“这话怎讲?”
“你……知道的。”陈宝琳垂下眼帘,声音像被风吹散的叹息,良久才挤出这句话,“现在与他,不过顶着夫妻的空名,哪还有半分夫妻的实情。不过是看在那孩子的份上,勉强拉他一把,盼着能早点把他弄出来……不然,有没有这个丈夫,早已无所谓了。就算出来了,说不定还得我养着他……命运,真是不公。”她的话语里裹着冰碴,又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亦嘉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,目光沉沉:“宝琳,你这话……太冷了。不管周默吸毒也好,杀人也罢,法律自会审判他的罪过,那是他该受的罚。可你,不能对他彻底断了情义。夫妻一场,他再不堪,也曾尽过丈夫的责任;你们之间,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孩子。他的沦落,你……也并非全无责任。”
“我有责任?”陈宝琳猛地抬头,眉梢挑起,声音里染上几分尖锐,“这话怎讲?”
亦嘉深吸一口气,语速放缓,字字斟酌:“夫妻间的事,难分绝对的对错。他在外养小三小四,你……选择了不闻不问;他被人诱骗吸毒,若当初你能及时阻拦他鬼混,不让他在外花天酒地,或许根本不会有吸粉欠债、杀人坐牢这一连串的惨事。归根结底,是夫妻间沟通的桥梁断了,理解成了奢望。当然,这么说对你太不公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