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嘉喉间哽着一声苦笑,苦得发涩,笑得无力。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出灵魂质问: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?老天爷为何总与我作对,偏不让我把任务走完?
是命吗?
他闭上眼,思绪翻涌——命里注定,不该绝处逢生?
回到办公室,他寻思着一下步该如何走,到底找谁合适?突然许久未联系的林总跃出眼前,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拨通键“喂,你好林总,在哪里?”
“噢,是你呀。”林总的声音透着疲惫,背景传来键盘敲击的嘈杂,“在公司里。你还没去印度?”
“去了一趟回来了,发了一批货,就马上回来了。”亦嘉语调轻快,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——这话半真半假,试探林总反应。
“真的发回来了?货在哪?”林总音调陡然拔高,键盘声戛然而止,仿佛空气都被他的紧张掐断。
亦嘉嘴角微勾,故意放缓语速:“货一发完,我便回来了呀。货还在路上,清关没那么快吧?”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,茶水温凉,却灼得喉头发烫。
电话那头沉默一瞬,旋即爆发出急促的低吼:“我告诉你,现在深圳市抓得非常严!前二天有个报关行被抓了,海关人员都被牵连了几个!你说发了一批货……是不是那批货?”
“好的,我问下。”亦嘉喉间哽着冷笑,喉间滚出低咒:“王八蛋,胆小鬼!人家发过来这么多货都没事,刚才在黄总那里,他们刚从深圳回来,只谈付款方式,根本没提货物被查!若有这么严重,他索性不谈不是更好?”
次日清晨,亦嘉揉着酸涩的眼醒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,仿佛那方寸之地能孵出奇迹——万一黄总电话光顾,那戏便还能唱下去。可窗外阳光刺眼却冰冷,手机始终静默如死。他喉间哽着苦笑,咽下最后一口凉透的早餐,踏进办公室。屁股尚未坐稳,李煌的电话便炸响,声音裹着焦躁:“老黄!昨天胖子的事怎么样了?”
亦嘉脊梁绷直,喉结滚动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他故意放缓语调,嗓音沙哑却透着戏谑:“胖子昨晚喝多了,打电话给我说‘没什么问题了’。我本想安心,只是不想让你安心睡觉,故意想今天告诉你……没想到,你真这么着急。”他尾音拖长,指尖在桌沿轻叩,节奏如算计的鼓点,“庆幸胖子有你这样的好同学好朋友啊。”
李煌在电话那头笑出沙哑的喘气声:“没事就好……我昨晚担心一整夜呢。”笑声忽收,语气骤紧:“是否与其他的采购商联系上了?确定哪天出发?这么久没去印度,有的同学私下……开始有意见了。”
亦嘉嘴角勉强勾起,笑意却凝在眼底。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喉间哽着叹息:“钱闲置在账上近两个月,利息都亏掉不少——对工薪阶层来说,那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呢。”他忽地倾身,似下决心:“若本星期再不能确定哪家批发商一起去……我自己先去印度,总不能真在这干等,浪费时间。”
李煌的声音透着迟疑:“我从一些批发商那里听说,最近行情不太理想……更要命的是,深圳海关开始严查走私,他们观望也是难免。所以才特意问问……既然你有准备,我就不啰嗦了。”
亦嘉挂断电话,指尖微凉,心却如坠冰窟。黄老板那边始终沉默——这无声的迟疑,比任何拒绝都更刺骨。
他翻动手机号码,指尖在吴老板名字上停留,犹豫一会儿,终于按下打打键:“吴老板,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四川啊?”
“四号去,在那边待几天,七号回来。”吴老板的声音沙哑浑浊,像被烟熏过,隔着电波传来,仿佛裹着一层陈年积尘,“对了,昨天朋友提了一嘴——现在没人开信用证去印度采购了,清一色现金支付。”
亦嘉眉梢微颤,心头却如惊雷滚过。黄总那边的犹豫,此刻有了答案。他压下翻涌的寒意,语气依旧轻缓,却暗藏锋刃:“那……具体怎么操作?”
“不开信用证,也没付款,印度人凭什么发货?”他追问,声音陡然一冷,字字如刀。
吴老板顿了半秒,语气含糊:“这……就不清楚了。听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呵……”亦嘉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丝近乎悲凉的讥诮,“换个角度想想——几万里海运,分文未付,印度人会信你?货到香港再付款?这是做生意,还是赌命?”他脊背挺直,如一杆久经风霜的旗杆,“我真是想不通……吴老板,您说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干笑两声:“确实如此……不过,报关行那边说,货款通常等货物抵达码头才支付。我再帮你确认一下,回头联系你。”
时间悄然滑向十一点,窗外日光斜照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,仿佛连时间都倦了。黄总那边依旧杳无音信——这沉默,不是犹豫,是算计后的拖延。亦嘉终于不再等。他指尖轻点屏幕,拨通电话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电话接通的刹那,他语气已换,笑意温软,却暗藏锋芒,像裹着蜜的刀片:“黄总,这都快中午了,贵公司‘一致意见’还没定下来?莫非……还在等神仙下凡给个批示?”
黄总的声音低沉缓慢,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:“还是老条件——货物到港,再付款。”
亦嘉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:“那汇款到印度……是打算走地下钱庄?还是借道第三国,洗得干干净净再出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