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总干笑一声,语气略显尴尬:“我正托人打听路子,总得找个稳妥的。”
“哦?”亦嘉尾音轻扬,似笑非笑,像在品评一出好戏,“那可得找靠谱的,别钱还没汇出去,人先被请去‘喝茶’了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转柔,近乎体贴,“不过话说回来,有些事,电话里说不清,容易误会。黄总若方便,我过去一趟?当面谈,更踏实,也免得大家互相猜忌。”
“好啊,正等你这话。”黄总似松了口气,语气竟有几分如释重负,“来吧,有些细节,确实得当面敲定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
亦嘉挂断电话,神色不动,却已胸有成竹。他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扣,起身出门。抵达黄总公司时,三人早已候在会议室,坐姿各异,神色却如出一辙——紧绷、焦灼、等待裁决。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,像在等一位宣判者。
坐定后,亦嘉开口了,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,却字字如钉:“黄总,关于迪拜转柜的事,我一路琢磨,越想越觉得,有几个问题,不得不提前点明——想请您点拨一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若从迪拜转柜,谁去监督?谁来验货?谁确保封铅完整、柜体未动?”亦嘉语速平缓,却句句设局,“您的人能进海关码头吗?能跟到装柜现场吗?能亲眼看着铅封打上吗?”
小胖子忍不住插话:“我们的人……能进海关码头吗?那不是封闭监管区?”
亦嘉嘴角一勾,露出一抹狡黠的笑,慢条斯理:“按规定,外人是严禁入内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转柔,带着一丝“体谅”的意味,“不过嘛……若有‘特殊渠道’,或许能远远看一眼货柜停在哪儿,拍张照,发个定位——但这份人情,这份代价,黄总,您掂量过吗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在心底无声冷笑——这些,全是胡诌。
他太清楚了:迪拜转柜,本质不过是换成另一舟船、改个提单,哪有什么“验货”“封铅监督”?海关码头更是闲人免进,所谓“特殊渠道”,不过是虚晃一枪的心理战术。可笑的是,对面几位自诩老江湖的采购商,竟真被他几句似是而非的“专业术语”唬住,面露迟疑,眼神游移,仿佛真在权衡一场复杂而危险的操作。
他垂下眼,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,指尖依旧轻点膝头,像在默数胜利的节拍。
——他们不懂的,不是流程,而是人心。
黄老板猛吸了一口烟,嗓音突然变得低沉:“派人去迪拜,结果连货柜都摸不着,这不就是瞎折腾吗?”
亦嘉讥讽道:“担心印度直发会被调包,那么迪拜转柜就能保证干净吗?风险翻倍,赌注加倍。”
听完,黄老板勃然大怒,厉声斥责:“你们的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?非要绕弯路,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障碍?”
小胖子的脖子涨得通红,狡辩道:“他们……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黄总怒极反笑:“到底是哪家报关行?你倒是问清楚啊!道听途说也能当作金科玉律?”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:“听了你们的这番分析,我看还是选择老方案——直接到香港!总比在迪拜冒两次风险要强。”
亦嘉冷眼瞧着这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却毫无主见,嘴角讥讽地勾起,心里早将他们的无知与短视贬斥了五六回。见双方僵持不下,他忽地轻笑一声,指尖在茶杯沿轻敲两下,似漫不经心道:“诸位若再这般吵下去,怕是要吵到明日天亮也吵不出个结果。我们已经谈过几次了,还是老问题。依我看,不如先让迪拜的报关行探探路,摸清楚码头规矩再议——是龙潭虎穴还是坦途大道,总得有个准数,你们看呢?
黄老板果然顺坡而下:“小黄说得对,先摸清底细再定夺!”
亦嘉心下冷笑,见众人再无新意,他索性起身,话锋陡然转冷:“好,第二件事——价格如何定?货到港时,黄总要出多少银子买?”
胖子如抢功般急吼吼插话:“价格大家都是一样,印度二十一万元,运费十八万,共三十九万!你的利润与风险金都算里头了。”
亦嘉眉梢一挑,嗓音裹着冰碴子:“没看到货就定死价?万一里面是普通木材或其它物品,你也要?”他边说边斜睨胖子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果然,胖子噎了噎,脸红如猪肝,却仍强撑道:“我买的是紫檀,质量嘛,要求一级品,每棵三十公斤以上,实心的,若是其它的货就别提了!”
亦嘉嗤笑出声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大叶檀与小叶檀如何区分?你们不去印度验货,难道要我当睁眼瞎替你们把关?”
黄总忙打圆场:“你放心,我们说话算话,答应要货就绝不反悔!”亦嘉心底翻涌着懊恼:这话何其耳熟!当初黄老板不也拍着胸脯保证“条件照旧”?转头就推翻承诺,翻脸比翻书还快!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,讥讽道:“哈,上次咱们已经电脑里当面问过印度人还记得吗?印度人若听说你们这般‘爽快’,怕是要笑掉大牙!咱们还是回到原点,按之前的框架,重新掰扯付款方式——若连付款都谈不拢,何苦浪费口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