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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 周默宣判(2)(2 / 2)

兄弟抱头一起哭

这就是监狱的痛苦

妈妈呀妈妈

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

冰冷的床朝着天

一天到晚当和尚

白天我在牢房里中游

晚上啊晚上呵

月光下思念爹和娘

天是这样黑乎乎

想起我也好糊涂

千言万语无处诉

悔恨我不该走错路

我家中的爱人啊

听我唱歌你别哭

这就是监狱的生活

爱人啊爱人啊

你要耐心等待着我

我一点也不悲伤

我要欢声来歌唱

可怜天下父母的心呀

妈妈呀妈妈呀

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

歌声嘶哑如裂帛,在牢房昏灯下飘荡,似哀鸣,似诀别,似一缕不肯熄灭的魂火。

众犯人听他高歌引吭,知道他已判刑,过几天便可转移到劳改场去,于是不再制止他乱吼,而是跟着他继续唱起改编的《有位收容的青年》:

有一位收容的青年

闪动着茫然的眼光

回想起收容的情景

痛苦还留在心中

那一天告别了爹娘

走进了犯罪的大门

吃的是杂交的窝头

喝的是淡淡的菜汤

人一旦失去自由

才懂得更需要阳光

我奉劝年轻的朋友

不要象我今天这样

走错路才回首呀

耽误了美好时光歌声如泣如诉,越唱越响,越响越撕心裂肺,仿佛要刺破牢房的铁壁。其他牢房的犯人被这悲怆的旋律唤醒,纷纷跟着嘶吼起来,嘶哑的嗓音交织成一片,竟真有几分黄河大合唱的悲壮神韵,如困兽在囚笼中发出最后的咆哮。

武警闻声疾奔而来,枪口对准人群,厉声喝止:“闭嘴!再唱老子崩了你们!”铁靴踏地声如惊雷,犯人们瞬间噤若寒蝉,牢房骤然死寂,唯余昏灯在铁窗上投下狰狞的影子。周默蜷缩在水泥铺上,眼泪如断线珠滚落,浸湿了粗糙的囚衣。他望着铁门外那缕微光,五年劳改的漫长光阴如一座无形的坟,将他活埋其中,窒息的绝望如毒藤缠满全身。

“哭,哭个屁!杀了人还他妈哭!”监霸冲他咆哮,唾沫星子溅在周默脸上,“老子不过废了人家一只手,判了十年!你杀了人倒只五年,这世道公平个鸟!法律?法律就是富人的狗链,专拴咱们穷人脖子!”

周默咬紧牙关,猛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是!法律是富人的护身符,刑律是穷人的裹尸布!你不懂?你当然懂!咱们在这牢里烂成泥,人家在外头照样花天酒地!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仿佛要将喉管撕碎。

话音未落,监霸却“噗嗤”一声怪笑,脸上横肉抖动:“有种!你小子有种!不过别灰心,你老婆有钱,花钱打点一下,三年就能出去。好好表现,到时抱着老婆孩子,吃香的喝辣的,这五年就当睡一觉!”

周默闻言一震,喉头哽住,竟不知是悲是喜。他望向监霸那张凶恶的脸,此刻那笑竟像一剂掺了毒的安慰剂,苦涩地哽在喉间。他嘴唇颤抖,终究挤出一句:“谢……谢了。”声音轻如蚊蝇,却重如千斤。

此刻,回到家的陈宝琳瘫坐在沙发上,悲苦如潮水将她淹没。她恨周默,恨他如一把钝刀,一刀刀剜割自己的声誉,将她的心劈成碎片。吸毒、养小三、受贿、欠债、杀人……每一桩罪孽都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她本已千疮百孔的灵魂。她攥紧衣角,泪眼朦胧中,恍惚又见周默跪地痛哭的模样,那悔恨的眼神如一道灼热的鞭子,抽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
维持家庭?还是离婚?这个问题如毒蛇盘踞在心头,撕咬着她最后的勇气。维持,她如何咽下这耻辱的苦果?如何面对街坊的指指点点?如何再信任一个背叛她千百次的男人?若离婚,孩子怎么办?让他在残缺的家庭中挣扎,背负父亲是杀人犯的阴影,学业、人生,皆会被这污点碾成齑粉。

况且,周默那绝望的眼神,分明在哀求一丝救赎——若她离去,他是否会在牢中彻底崩裂?即便离婚,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?三十余岁的女人,婚姻如残破的风筝,前路缥缈如雾,工作、生计、世俗的眼光……桩桩件件,皆是悬顶之剑。她蜷缩在黑暗中,如陷入泥沼的困兽,悲愤、失望、无奈交织成一张密网,将她裹缠其中,窒息的哭声哽在喉间,唯有泪水无声滑落,打湿了满地狼藉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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