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抱头一起哭
这就是监狱的痛苦
妈妈呀妈妈
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
冰冷的床朝着天
一天到晚当和尚
白天我在牢房里中游
晚上啊晚上呵
月光下思念爹和娘
天是这样黑乎乎
想起我也好糊涂
千言万语无处诉
悔恨我不该走错路
我家中的爱人啊
听我唱歌你别哭
这就是监狱的生活
爱人啊爱人啊
你要耐心等待着我
我一点也不悲伤
我要欢声来歌唱
可怜天下父母的心呀
妈妈呀妈妈呀
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
歌声嘶哑如裂帛,在牢房昏灯下飘荡,似哀鸣,似诀别,似一缕不肯熄灭的魂火。
众犯人听他高歌引吭,知道他已判刑,过几天便可转移到劳改场去,于是不再制止他乱吼,而是跟着他继续唱起改编的《有位收容的青年》:
有一位收容的青年
闪动着茫然的眼光
回想起收容的情景
痛苦还留在心中
那一天告别了爹娘
走进了犯罪的大门
吃的是杂交的窝头
喝的是淡淡的菜汤
人一旦失去自由
才懂得更需要阳光
我奉劝年轻的朋友
不要象我今天这样
走错路才回首呀
耽误了美好时光歌声如泣如诉,越唱越响,越响越撕心裂肺,仿佛要刺破牢房的铁壁。其他牢房的犯人被这悲怆的旋律唤醒,纷纷跟着嘶吼起来,嘶哑的嗓音交织成一片,竟真有几分黄河大合唱的悲壮神韵,如困兽在囚笼中发出最后的咆哮。
武警闻声疾奔而来,枪口对准人群,厉声喝止:“闭嘴!再唱老子崩了你们!”铁靴踏地声如惊雷,犯人们瞬间噤若寒蝉,牢房骤然死寂,唯余昏灯在铁窗上投下狰狞的影子。周默蜷缩在水泥铺上,眼泪如断线珠滚落,浸湿了粗糙的囚衣。他望着铁门外那缕微光,五年劳改的漫长光阴如一座无形的坟,将他活埋其中,窒息的绝望如毒藤缠满全身。
“哭,哭个屁!杀了人还他妈哭!”监霸冲他咆哮,唾沫星子溅在周默脸上,“老子不过废了人家一只手,判了十年!你杀了人倒只五年,这世道公平个鸟!法律?法律就是富人的狗链,专拴咱们穷人脖子!”
周默咬紧牙关,猛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是!法律是富人的护身符,刑律是穷人的裹尸布!你不懂?你当然懂!咱们在这牢里烂成泥,人家在外头照样花天酒地!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仿佛要将喉管撕碎。
话音未落,监霸却“噗嗤”一声怪笑,脸上横肉抖动:“有种!你小子有种!不过别灰心,你老婆有钱,花钱打点一下,三年就能出去。好好表现,到时抱着老婆孩子,吃香的喝辣的,这五年就当睡一觉!”
周默闻言一震,喉头哽住,竟不知是悲是喜。他望向监霸那张凶恶的脸,此刻那笑竟像一剂掺了毒的安慰剂,苦涩地哽在喉间。他嘴唇颤抖,终究挤出一句:“谢……谢了。”声音轻如蚊蝇,却重如千斤。
此刻,回到家的陈宝琳瘫坐在沙发上,悲苦如潮水将她淹没。她恨周默,恨他如一把钝刀,一刀刀剜割自己的声誉,将她的心劈成碎片。吸毒、养小三、受贿、欠债、杀人……每一桩罪孽都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她本已千疮百孔的灵魂。她攥紧衣角,泪眼朦胧中,恍惚又见周默跪地痛哭的模样,那悔恨的眼神如一道灼热的鞭子,抽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维持家庭?还是离婚?这个问题如毒蛇盘踞在心头,撕咬着她最后的勇气。维持,她如何咽下这耻辱的苦果?如何面对街坊的指指点点?如何再信任一个背叛她千百次的男人?若离婚,孩子怎么办?让他在残缺的家庭中挣扎,背负父亲是杀人犯的阴影,学业、人生,皆会被这污点碾成齑粉。
况且,周默那绝望的眼神,分明在哀求一丝救赎——若她离去,他是否会在牢中彻底崩裂?即便离婚,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?三十余岁的女人,婚姻如残破的风筝,前路缥缈如雾,工作、生计、世俗的眼光……桩桩件件,皆是悬顶之剑。她蜷缩在黑暗中,如陷入泥沼的困兽,悲愤、失望、无奈交织成一张密网,将她裹缠其中,窒息的哭声哽在喉间,唯有泪水无声滑落,打湿了满地狼藉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