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,打开窗户,一股新鲜空气扑面而来,伴随着一缕缕金色的光芒闪现,太阳出来了,露出慈祥的笑容。昨夜安心睡了一觉,早上醒来的瞬间,感受到一天的清新与宁静,忘却了昨天的烦恼,迎接新一天的美好时光。亦嘉觉得今天还是有必要与黄总再商洽,把付款条件认真与他说明一次,让他知道新的优惠方案,以便在吴老板采购回来后让黄总他们出去采购。
其实按黄总自己说的,一级品包到香港,每吨价格四十万元,而成本大约三十万就够了,他这单生意利润更好,只是让他这般折腾想起来心里不舒服。昨天电话时说的话也是气话,为的是报复的快感,但是为了赚钱,有时候低下头受点委曲是必要的,人家再怎么玩转你,不也是为了赚钱,只是赚钱的手段不同而已。来到办公室处理好零星事务后,看看近十点,亦嘉打电话给黄总道:“早上好,黄老板。”
“小黄呀,你好。什么时候出发?”黄总问道。
“明天的机票。”亦嘉答道,“关于合作之事,我想你们还是考虑下我提出的方案,其实印度方已作出非常大的让步,发货时付一半,到港后再付一半,这是非常优惠的条件,我想其他的进口商都没这种优惠。”
黄老板说道:“昨晚我想了想你的条件,这很好呀,是不是当面谈妥一次?”
“面谈?我们已经面谈多次了,看似好的开端,最后却是不欢而散。”亦嘉有点嘲讽道,
“我现在还是不明白,他们其他的采购商说货到香港付款是怎么做到的?”亦嘉闻言,略停顿一会儿,皱眉说道:“这里面可能理解有误,”他刻意放缓语速,声音低沉,似在透露机密,货到付款与货到码头提货出来验货后付款是两种概念。所谓的货到付款是指货物到码头后,你付款后才能拿到提单去提货,这是常用的方式,也就是货到付款;
实际上许多采购商,他们的款项已经在印度付清了,离开印度时的所有货物风险均由中国商人自己承担,那样子才可能买到一吨四十万的大规格紫檀。而按你的操作模式,在香港提货出来验货后才付款,那等于是人家在香港卖给你货,价格就不一样啰,那价格是按市场价略低一些卖给你,让你赚点微薄利润,尽管安全些但你只能等运气碰到市场涨价才有利可图,这样子的操作模式,你们公司赚不到什么高额利润的。所以,去印度自己进货的目的是为了赚取高额的利润,当然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。若是从安全方面考虑,直接在香港那儿进货也有货源的,您说是吧?再说,昨天已经告诉您过,付款条件已经有所变化,就是在印度付一部分订金,货到迪拜开柜验货后,换柜装船后支付50%的款项,余款在货物到达香港后再支付,这不是很安全的条件吗?”
黄老板一怔,不禁问道:“什么?还有这条件,在迪拜开柜验货?那不就说明一切了吗?看到货了便知道印度人没有骗我们,付款50%,没有问题呀,小黄呀,你不早说!“
“我已经与你说了,付款50%,但是你没有听清楚,老是说不能接受,所以我没有再往下说。“他语调平静,却暗藏锋芒,仿佛在指责黄总一贯的强势与敷衍。他深知,唯有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失误,才能扭转被动局面。
“哎呀,误会大了,“黄老板捶胸顿足道:”你机票订了没有?若是还没有订好,我马上与你一起去印度。“
“我机票昨晚已经订好了。是八号的机票,今天已经六号了,七号就要出发。下次再联系吧。”亦嘉故意气他,其实小健款项未转过来,机票还没有买呢。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苦笑:这出戏,自己既是演员又是导演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。
黄总挂断电话,脸色铁青,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,目光如刀般扫向胖子和光头林,声音低沉而压抑,仿佛从地底渗出:“现在怎么样?还做个鬼!我早说了——小黄是个老实人,不是那些油滑的生意油子,不能用拖、压、晾那套对付外行的手段去逼他低头!”
他猛地站起,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,茶杯震得跳起,清脆的叮当声在空气中回荡,像敲碎了某种脆弱的信任。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却字字如锤:“现在目的达到了?啊?人家是外行,从没碰过这行当,可人家热情、真诚,一心一意想把这事做成!你们呢?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那些不着边际的条件,步步紧逼,贪得无厌!”
他喘了口气,眼底泛红,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中:“这样子哪是做生意?这是在砸招牌!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!我们自己回头想想,说过的话,提的条件,有没有半点道理?简直是在胡扯淡!”
他陡然提高声调,几乎是在吼:“‘不付一分钱,让印度人把货发到香港,验完货再付款’——这是什么条件?这是强盗逻辑!是把人家当傻瓜,当白痴!要是我们自己手里有酸枝,有人跑来说‘先赊着,货到了再说’,我们干吗?哪怕是十天半个月的账期,我们自己都不会答应!可你们倒好,想让印度人把四五百万的货,在零预付款、零担保的情况下,千里迢迢发过来?这不是抢劫,是什么?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的事?”
胖子低着头,额角冒汗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看他急着去印度,以为利润厚,想拖一拖,逼他降点价……哪知道他会转身找别人……这人……太狡猾了。”
“狡猾?”黄总气得冷笑,一把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,碎瓷与茶水四溅,像他此刻崩裂的耐心:“你管这叫狡猾?这是聪明!是被你们逼出来的聪明!将心比心,我们这不是在做生意,是在毁生意!”
他目光如炬,扫过两人,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:“小黄是文化人,走南闯北,会说英语,见识广,阅历深——他瞧不起我们这些土包子,很正常。可他愿意搭理我们,愿意牵线,愿意担风险,这是情分,不是理所当然!”
他转身望向窗外,暮色四合,城市灯火渐次亮起,像无数双冷眼在俯视这场闹剧。他猛吸一口烟,火光在昏暗中明灭,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与不甘:“人因不惜而散,心因不真而凉。你们不懂,有些机会,一旦凉了心,就再也热不起来了。”
他缓缓吐出烟雾,声音低沉却有力:“你们只看眼前那点小利,听风就是雨,被人几句闲话就动摇,真是糊涂透顶!你说货到香港再付款?价格压下来了,可我们有利润吗?酸枝这行,一吨赚两三千,够付工资、房租、水电?够应对汇率波动、清关延误、货损货差?环节一出问题,就是亏本!”
他猛然转身,目光如刀,钉在两人脸上:“我们之所以找小黄,不是因为他好骗,而是因为他靠谱!他牵线,我们让利,他担责,去印度直接采购,省中间商,控品质,走量走稳——这是多难得的路子!可现在呢?”他冷笑一声,满是讥讽与痛惜,“被你们,活活折腾没了!”
黄总平日里沉稳持重,极少动怒,可今天却勃然大怒,声音如雷贯耳,砸在办公室的每一寸空气中,震得胖子和光头林头都不敢抬,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现在联系不上他?刚才还好好的!”胖子嗫嚅着,额角渗出冷汗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“不是说好保持联系的吗?怎么一转眼就……”
“客气话你也当真?”黄总猛地抬头,眼神如刀,冷得刺骨,“做生意,是跟一家做,还是广撒网?你心里没数?人家小黄真把这单做成了,赚了钱,还会回头找你?”他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白日梦!醒醒吧!”
光头林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别人也进不了那么多货,等他这柜发完,再找他谈也不迟。”语气里还残存一丝侥幸,却掩不住那股后悔——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玩得太过火了,把一条活路走成了死巷。
“你以为小黄是那么好说话的?”黄总猛地一拍桌,声音炸响,“他一直忍着,是看在合作的份上,是念着一点情面!你们倒好,得寸进尺,想怎么压就怎么压,当他是软柿子?”他目光如炬,扫过二人,“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在玩他吗?他比谁都清楚!可他没拆穿,是因为他还想做这生意,还想给我们留条路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疲惫与苍凉:“哪有像你们这样提条件的?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荒唐!不付一分钱,先发货,验完货再付款——全世界都没人做这种生意!你们是真不懂,还是装傻?”
他长叹一声,语气里透出深深的失望:“咳唉……看来我真的老了。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被你们左右得太久,一再退让,一再犹豫,这才把机会生生推了出去。”他猛地掐灭烟头,动作干脆,仿佛在掐断最后一丝幻想。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,像一座小小的坟茔,埋葬着错失的时机,也映出他脸上纵横的沟壑——那是岁月刻下的疲惫,更是被辜负的痛心。
“我得准备退位啦!”他缓缓道,声音不大,却如重锤砸地,“这摊子,交给你们,我放心不下,可再由我拖着,只会更糟。”
胖子慌了,急忙辩解:“千万不能这么想啊,黄总!我们也是为公司利益着想……万一出事,被抓,或者货款收不回,我们不是亏死?”
“为公司着想?”黄总冷笑,眼神锐利如刀,“可你为‘人’着想过吗?为‘信任’着想过吗?小黄从头到尾没提过分要求,他只说——做事要公平公正。可你们呢?把种种不合理条件强加于他,逼他低头,逼他妥协,他会答应吗?”
他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:“就算他答应了,印度人是傻子吗?那天他和印度那边通完电话,说得清清楚楚:‘全世界都没人做这样子的生意!’你们听见了没有?”
他环视两人,语气沉痛:“换位思考一下——要是小黄跑到我们工厂来拉货,一分钱不付,说‘一个月后再给你钱’,我们干吗?我们连门都不会让他进!可我们却要求印度人,把几百万的货,在零保障的情况下发过来——这是做生意?这是在赌命!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光头林抬头偷偷憋了黄总一眼,问道。
“我也不知道咋办。护照都签回来了却没用,咳唉,你们这些人呀。”黄总叹了口气,抽口烟不再言语。烟雾缭绕中,他瞥见胖子颤抖的双手和光头林闪烁的眼神,心如刀割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