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嘉在与黄总通完电话后,打电话问小健:“机票的款项,今天能转吗?“
“我等下转给你。“小健说完就挂了,亦嘉不知道他是忙事还是没有与吴老板联系上,心里想道是不是他们还没商量好?昨天没有订票,今天让他们自己订票好了,省得自己欠小健一个人情,本来就是他们承担机票费用的。
此刻,手机响了,看是陈宝琳的,便接听起来,只听陈宝琳问道:“听说后天准备去印度,确定时间了吗?”
“昨天就确定了,但是机票还没有买,”亦嘉道:“等会儿应该会出票的。”“晚上去我那里吗?”
“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去我那?”亦嘉听出其中的含义,一阵激动,马上有反应,嘴巴却道:“去你那干嘛?”
“你说干嘛?葱头不开花,装什么蒜?人家想好好招待你,没良心的!”陈宝琳撒娇的声音传过来,亦嘉小家伙直跳舞,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。“好,晚上加餐,”
“切,”陈宝琳满心喜悦,:“晚上一起吃饭?隔壁酒楼?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亦嘉想马上去印度了,好久没与晓艺联系,打个电话问她情况怎么样。电话一接通,晓艺欢乐的笑声立马从话筒里传出来,只听她说道:“你听,你听听,萝卜头在台上唱歌表演的声音。”
亦嘉顿时来了兴趣,问:“是什么情况?”他闭上眼,让晓艺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。这是他在血腥商战中唯一的净土。萝卜头的歌声稚嫩却充满生命力,让他想起自己曾有的梦想。他感到一阵温暖,那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。
晓艺道:“什么什么情况?她们学校国庆晚会,萝卜头她们班级表演小螺号节目,萝卜头是领唱。”听到此消息,亦嘉脸上也露出开心的微笑,萝卜头在晓艺的照料下健康成长,那是自己所愿意看到的,上次说要嫁给一个上海户口的老头,才能入上海户口上学,自己也曾伤心流泪,曾扪心自问过错误的行为给她带来一辈子的伤痛,他想起那通电话里晓艺颤抖的声音:“为了孩子,我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那一刻,他感到自己像个懦夫,既无法提供合法身份,又不敢直面责任。愧疚如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,却只能将痛苦咽下,继续在商海中沉浮。
但是她顽强地活着,带着小萝卜头勇敢面对生活,面对未来,那是需要多大的魄力,需要奉献多大母爱!亦嘉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深深自责,愧疚自己无法给她们俩提供家庭的温暖,甚至必要的生活费也没有支持,自己活得象什么!
“你干嘛不说话啦?”晓艺的声音轻了下去,却比刚才更锋利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进亦嘉沉默的缝隙里。她太了解他——那不是冷漠,而是心事沉得说不出来。她怨他这些年缺席女儿的成长,怨他总在关键时刻杳无音信,可此刻,听着他呼吸里那一丝压抑的沉重,她又忍不住软了心。
“我明天准备去印度。”
“票订好了?”她问,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还没。”亦嘉顿了顿,仿佛在等她接话,等一个他不敢奢望的回应,“等采购商一起订,统一出发。”
“从哪里上飞机?上海吗?”
“应该是深圳到香港,从香港起飞。”他答得平淡,却在等好问出那句她最想听的话。
果然,晓艺问了:“干嘛不直接从上海起飞,顺便……过来看我们母女俩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亦嘉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他怔住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——是啊,为什么不能?为什么不能借这个机会,站在她们面前,哪怕只是静静地看一眼女儿长高了多少,听一听晓艺抱怨生活的琐碎?
可现实像一堵冰冷的墙。机票是采购商出的,行程是别人定的,他只是个“带路的”,没有话语权,甚至连选择从哪座城市起飞的自由都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又觉得解释太苍白——一个连自己行程都做不了主的男人,拿什么谈重逢?
他终究没说出口,只低声道:“这次去印度时间不长,主要是带他们看货。如果条件允许,可能先发一个柜……等顺利回来,我马上安排下一次,一定从上海登机,去看你们母女俩。”
他说“一定”时,声音微微发颤,像是在对自己发誓。可他自己都知道,这承诺轻得像风,而他们之间,早已隔了太多风都吹不散的距离。
电话那头,晓艺埋怨道:“每次都说要过来,就是不见人影。你不想了吗?我找别人去!“这句话是试探,亦是警告。晓艺清楚亦嘉的处境,却仍想用激将法逼他做出承诺。她并非真想“找别人”,只是害怕被彻底遗忘,害怕孩子的父亲永远缺席。
亦嘉听罢,心动不已。这晓艺思念之情,埋藏的爱何时能休自己心中无数,只盼早点赚钱早点给她们以幸福之时光。于是讪讪说道:“下次,下次一定过去看你。”可下次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口袋里才有钱,对着天空,他发出无奈的感叹!
胖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,茶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,像他此刻的心境——浑浊、凝滞。原来喜欢喝绿茶,可自己被绿了,再也不敢碰绿茶了,窗外阳光斜照,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阴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