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空乘的声音带着哭腔劝慰:“先生请安静,我们会没事的!”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,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。
“完了,我们的生命就此完结了!”小颜哭丧着脸,手抖得像筛糠般提笔写下临终遗言给父亲。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纸上,洇开了墨迹,将字迹晕染成模糊的黑色泪痕。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写道:“爸,照顾好五岁的孙子…我…我对不起你们…”
写完,他颤抖着将信纸捏成一团,又展开,反复几次,纸页边缘被揉得毛糙泛白,最后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,泪眼朦胧地望向亦嘉,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:“你为何不写呢?”
亦嘉的喉咙像被堵住一般,他盯着那个雪白的信封,大脑一片空白。心脏狂蹦不止,仿佛要冲破胸膛,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嘴唇发僵,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机舱内此起彼伏的哭声、咒骂声、呕吐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嘈杂,灯光忽明忽暗,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青灰的死气。“写什么?写给谁?父母?妻子还是孩子?与其在生死关头还被这些选择撕扯,不如不写。听天由命吧…”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漆黑的云海,仿佛灵魂已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躯壳在绝望中漂浮。云层中偶尔闪过一道诡异的闪电,映得机翼如鬼爪般狰狞,机身仍在剧烈颠簸,每一次抖动都像是死神在叩打机舱的门。
空姐举着信封,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,一遍遍催促:“请快点写,写好了交给我们!”
亦嘉死死攥着扶手,一动不动,他不信自己的运气会“好”到葬身万米高空,但若真是天意,他无话可说。空姐注意到他纹丝不动的信封,踉跄着靠近,声音里带着恳求,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崩溃边缘:“这位先生,需要笔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亦嘉咬着牙挤出这句话,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“英雄无畏”的伪装,可冷汗早已顺着脊背滑落,浸透了衬衫。
空姐怔了怔,声音里多了分迟疑,仿佛连自己都难以说服:“那…您不写点什么?”
亦嘉瞥见她袖口微微发抖,却仍竭力维持镇定,心底的无奈与恐惧交织成一片混沌。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强装镇定道:“不用了,不会有事的。”可大脑早已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变得滞重。
空姐感激地望了他一眼,眼眶却泛红,声音带着哽咽:“是的,肯定不会有事的…谢谢您的吉言!”这话语像一根绷紧的弦,一触即断。
突然,飞机如失控的巨兽般再次急骤颤抖,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,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,行李架上的物品如暴雨般砸落,有人被砸中头部鲜血直流,却根本顾不上疼痛,只顾着尖叫。
舱门接缝处裂开一道细缝,冷风灌入,带着高空特有的刺骨寒意,仿佛死神在耳边低笑,吹散了机舱内最后一丝温暖。机舱时升时跌,乘客们如被抛入深渊的玩偶,心脏时而撞向胸腔,时而悬在喉间,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灵魂的空壳,在剧烈的颠簸中飘摇。
亦嘉的瞳孔骤然收缩,喉咙里堵着一声喊不出的呜咽。完了,命该如此…他闭眼刹那,又猛地睁开,余光扫过四周:人们伏在小桌板上颤抖着书写,有人哭喊着“妈妈”,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无助;有人反复涂改却写不出完整句子,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,仿佛连遗言都成了无法完成的诅咒。
他胸口闷得发疼,无奈与绝望如潮水淹没理智,最终颤抖着抓起笔。可笔尖悬在信封上,却如千斤重——写什么?写给谁?爸妈?小莹?还是孩子?他笔尖在纸上悬停,颤抖得连墨迹都晕染成扭曲的黑色泪痕。
突然,机身又是一次剧烈俯冲,整个机舱仿佛坠入无尽深渊,尖叫声此起彼伏,有人甚至开始疯狂撕扯座椅,指甲断裂渗出血珠,仿佛要将恐惧从身体里敲出来。
亦嘉的手一抖,笔“啪”地掉落在地,滚入座椅缝隙,他迅速抓紧椅子把手,绝望地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,与恐惧一同坠入黑暗的深渊。。。。。。
正当绝望之际,“嘀——”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刺破死寂,空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响起:“各位旅客请注意!我们的飞机受强风暴影响,无法按原计划航行。机长已与贵阳机场联系,将紧急迫降!预计二十分钟后降落,请大家坐好,绑紧安全带!”
话音未落,机舱内骤然爆发出混乱的嘶吼:“哇——!吓死人了——!”哭喊与欢呼交织成扭曲的乐章,女人们疯狂擦拭眼泪,有人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喘息,有人死死攥住邻座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二十分钟后,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贵阳机场。劫后余生的人们如获新生,欢呼声震耳欲聋,手机屏幕的亮光此起彼伏,急切的声音此起彼伏:“爸,我活着!”
“我们安全了!”。。。。。。
可左等右等,下机的指令迟迟未至。人们按捺不住,纷纷涌向空姐追问:“何时飞成都?”方才还深陷生死恐惧的面孔,此刻又因行程受阻而焦躁起来。
亦嘉却瘫坐在椅背上,耳机里传来吴老板焦急的质问:“怎么样?到了没有?”他盯着窗外漆黑的跑道,苦笑一声。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,此刻却仍被生意与现实的绳索捆缚。
“到了,我们到了贵阳机场。”亦嘉歪着嘴,声音里掺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一丝苦笑,瘫坐在椅背上,冷汗未干的掌心仍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