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嘉与吴老板等三人在机场惴惴不安地枯等了一个多小时,已是当地时间凌晨二点多了。机场的灯光贼亮而刺眼,像无数根银针扎进眼皮,四周人影稀疏,唯有广播声不时响起,如同催命的倒计时。亦嘉望着越来越少的人群,额头上沁出冷汗,黏腻得让人心烦,心里像被火燎过般懊恼:这ZAHEER到底是怎么搞的!把我们晒在机场是什么意思?从厦门飞成都差点坠机,降落贵阳已是狼狈不堪;成都登机又为吴老板遗落的包包折腾近一小时,连晚饭都顾不上吃!如今供应商明知我们深夜抵达,竟连人影都不见……种种不顺,莫不是此行凶兆?他眉头紧锁,眉峰间几乎能夹住一支笔,失落感如乌云压顶,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焦灼,喉间像哽着一团烧焦的棉絮,吐不出又咽不下。
吴老板瞥见亦嘉沉默的脸,懊恼愈发浓烈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沙哑的疲惫:“到底怎么回事?没通知好吗?到现在还不来接我们,这印度人办事就这么不靠谱?”质问声在空旷的机场回荡,像鞭子抽在亦嘉紧绷的神经上。
小颜虽也疲惫,眼皮沉重得直打架,却忍不住好奇张望四周,机场的异国气息让他新奇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插话:“多等会儿没事,正好看看印度机场有没有美女,黑皮肤也挺有特色的。”
吴老板闻言更恼,瞪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被疲惫和焦虑熬出的血丝:“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!我现在只想瘫在酒店床上,眼皮都打架了!这黑人到底靠不靠谱?啊三办事都这么拖沓?”
亦嘉被这连珠炮的质问砸得心头更沉,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到孟买,ZAHEER也是派人来接,自己却迟到了整整三个小时,那晚的焦灼与狼狈仿佛重现眼前。这印度人果然时间观念淡薄,连接朋友都这般延误!
他咬牙压下火气,转身向不远处一个穿连体衣的印度女子借手机,声音因焦急微微发颤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Excuseme,mayIuseyourphone?Myfriendislost…”(借下手机,我朋友失联了)。
那位印度女子上下打量了亦嘉一番,见他因紧张而涨红了脸,磕磕巴巴地讲着英语,不禁掩嘴轻笑。她倒也爽快,大方地将手机递给了亦嘉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亦嘉的语气瞬间变得质问起来,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:“HELLO,ZAHEER!WHAT’STHEMATTER?STILLHAVEN’TARRIVEAIRPORT?WE’VEWAITEDFORYOUMORETHANONEHOUR!”(到底怎么回事?到现在还没来接我,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了!)
电话那头传来ZAHEER略带喘息的回应,背景音里隐约有车辆嘈杂声:“NO,IAMONTHEWAY.MYCARBROKEDOWN,MOVINGVERYSLOWLY.MYFRIENDWILLPICKYOUUP,WAIT,HE’SCOMINGSOON.”(我在路上,车坏了,开得很慢。我朋友会去接你们,等等,他快到了。)
亦嘉额角青筋跳动,圆瞪双眼,强压着不耐烦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:“PLEASEASKYOURFRIENDWHENWILLHEARRIVE?MYFRIENDSAREGETTINGIMPATIENT!”(请问你朋友何时到?我朋友快没耐心了!)
挂断电话,他转身对二人苦笑,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:“车坏了,还在路上。他的朋友……马上来……”话音未落,吴老板瞪了瞪眼,脸色涨成紫色,眼看怒火马上升起,却又重重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苦,仿佛要把肺都掏出来:“再等下去,天亮都到不了酒店!这生意要是也这么拖沓,还怎么做?”尾音里带着沉沉的质问,像一块石头砸进亦嘉本就翻腾的心湖,激起一片苦涩的涟漪。他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夜色,喉间发涩,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。
小颜却凑近亦嘉,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好奇的光:“你说这ZAHEER长什么样?会不会开着那种‘突突突’冒烟的老爷车来接咱们?”亦嘉被这突兀的问题怔住,苦笑摇头,心里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,泛起一阵刺痛般的无奈——这家伙,都这时候了,竟还有心思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玩笑!焦虑与疲惫在胸腔里翻搅,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叹息,任由懊恼在眼底凝结成一片阴翳。
正当亦嘉满心恼怒之际,一道身影匆匆闯入视线。那人约莫一米八的个头,身穿一件白衬衫,皮肤黝黑,短发利落。他径直朝亦嘉快步走来,脸上虽挂着笑容,眉宇间却难掩焦急,未等站定便急切地开口问道:“hellofriend,iamzaheerfriendgalaram,,areyoulutai(你好朋友,我是zaheer的朋友,你是鲁泰吗?)
见到黑口白牙的印度人朝自己问候,亦嘉知道ZAheer的朋友终于出现,赶紧伸手与他握手问好:”yes,sir!Iamzaheerfriendlutai,thankyousir.(我是鲁泰,zaheer的朋友)”
于是跟着他上车,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颠簸,车子在一处偏僻的小旅馆前戛然停住。啊?这就是所谓的酒店?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,也没有象样的停车场,仅仅是一处普通的水泥屋,门前一盏稍微明亮的灯光而已,亦嘉心里暗暗思忖着,这zaheer怎么安排的?竟然住这么简陋的地方!
这个朋友带亦嘉等办理登记手续后,送他们至房间。推门而入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像腐臭的棉絮堵住了呼吸。亦嘉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紧皱眉头——这哪是什么私人公寓?分明是简陋的民房硬拼凑出的囚笼!一厅一室,厅里摆着老旧电视和褪色沙发,仿佛被岁月啃噬过的残骸;卧室仅一张大床,床单泛着可疑的黄渍,活像浸透了经年的汗渍与污垢,地板潮湿得像渗着水,窗户紧闭,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他深知印度底层旅馆的“破烂气息”。
小颜的抱怨马上针叫起来:“这也叫酒店?床单这么脏,地板还潮乎乎的!门窗都不透风,霉味熏得人头疼,怎么睡啊?”他抓起被子一角愤愤抖开,似有灰尘飞扬,在昏黄的灯光里飘成一片灰雾。
亦嘉环顾四周,墙皮剥落处差点露出砖块;卫生间的水渍积成黑斑,活像霉变的疮痂。他苦笑自嘲时,嘴角却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:这大概是ZAHEER囊中羞涩,才选了这最便宜的落脚点吧?可抱怨又能怎样?人生地不熟,语言不通,此刻除了忍,还能如何?他只能硬撑着安慰:“将就睡一会儿,天马上亮了,明天谈完生意,咱们换地方。”每一字都裹着无力与自我厌弃。
报关行的朋友听见小颜的叫嚷,眉头微皱,用生硬的英语问:“WHAT’STHEMATTER?CANNOTSLEEPING?(怎么啦?不能睡觉?)”他显然对自己安排的“好房间”颇感困惑,甚至隐含一丝被冒犯的愠色。在印度人的眼中,这单门独户的房间还算不错了!
亦嘉心头一紧,生怕对方误会,忙堆出苦笑,双手合十致谢时:“THANKYOUSIR,MYFRIENDTOOTIREDWANTTOSLEEPING(感谢您的安排,朋友太累想休息了)。”那笑容僵在脸上,仿佛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,连自己都觉出其中的虚假与苦涩。
那印度人马上变得满脸歉意,摆手解释时,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:“IAMSORRYTOPICKYOUUPDELAY,BECAUSEIHAVETOPREPAREONESHIPMENTDOCUMENT,SOWASTETHIRTYMINUTE,NOWIHADTOGOTOOFFICEAGAIN,SEEYOUATTOMORROW,HAVEAGOODNIGHT!”(接你们迟了很抱歉,我得赶一份货运文件,耽误了半小时,现在还得回办公室,明天见,晚安!)话音未落,他便要转身匆匆离去,亦嘉望着他即将跨出门槛,忽然想起兜里的中华烟,忙掏出一包塞进这个印度人手里,:“THANKYOUFORPICKUSUP,SIR,HAVEAGOODNIGHT。(感谢来接我们,晚安)”
那朋友眼睛倏地一亮,接过烟嗅了嗅,惊喜溢于言表,竖起大拇指:“SONICECIGARETTE,VERYGOODTASTES!Thankyoumybrother!(啊,好烟,味道不错,谢谢了)”
亦嘉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比哭还难看——在这霉味扑鼻的破旅馆里,如何就寝?这ZAHEER到底是怎么回事,办事总这么不着调!可此时只能无奈相劝:“好啦,先抓紧睡会儿,等会儿他来了还得赶去看货呢。”
小颜早已困得眼皮打架,嘟囔着钻进被窝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甘:“好,再脏也得眯一觉,养精蓄锐要紧。”
吴老板喘着粗气一声不吭,也躺倒,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喉间发出沉闷的叹息,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般的寂静。亦嘉望着这简陋的屋子,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砖块,潮湿的地板泛着诡异的青黑,一股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明明满腹牢骚,却只能咽进肚里,还得强装镇定安抚同伴,这异国他乡的委屈,只能自己嚼碎了往肚子里咽,连咽下的动作都带着苦涩。
一觉惊醒,窗外天已大亮,阳光刺破薄薄的窗帘,却无法驱散屋内的霉味。亦嘉瞥了眼手机:印度时间七点半。国内此刻已是十点,太阳早挂得老高,可吴老板和小颜睡得正沉,亦嘉起身去厕所,冲水声“哗啦”一响,惊醒了两人。
“几点了?”吴老板揉着眼,声音里带着起床气,眉头拧成疙瘩,像被揉皱的纸团。
“七点半了。”亦嘉边答边在心里盘算:这ZAHEER再不来,今天的时间可能白白浪费了。
“国内是几点?”
“十点了,时差两个半小时。”他话音刚落,吴老板“腾”地坐起来,动作带着压抑的火气,眉头拧得更紧,语气里带着火气,几乎要喷出来:“这黑人办事靠谱吗?到现在影子都不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