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春河斟酌了片刻，点开杨柳的微信，敲下一段文字：“杨法官，之前两次麻烦你看合同，我们法务部的人都对你的业务能力赞不绝口。我有个不情之请，以后公司5000万以上的合同，能不能麻烦你帮着先大致审一下？这么大标的的合同一年也没几个，不会太占用你时间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他心里既忐忑又期待，指尖都忍不住悬在屏幕上方。没过多久，杨柳的回复弹了出来：“可以呀，电子版发我就行。”
刚涌上心头的欢喜还没站稳，下一条消息就跟着来了：“这样也不用我往你们公司跑了，这段时间案子挺多，确实抽不开身。”
“不用往你们公司跑了”——这几个字像轻轻泼来的凉水，瞬间浇灭了他的期待，失落感顺着心口往下沉。他盯着屏幕愣了半天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自己这是不是弄巧成拙了？
原本想着找个长期联系的由头，还能借着送合同、聊细节的机会见见面，哪怕只是坐下来聊几句历史也好。可现在倒好，电子版一传，公事是方便了，见面的借口反倒没了影。他还没来得及给她发过一份合同，连后续见面的铺垫都没来得及做，就被“远程对接”给堵死了。
愣神间，他还是强压下失落，回复道：“太感谢了！不着急，你先忙手头的案子，等有合同了我再发给你，有需要补充的细节我随时配合。”
“好嘞～”杨柳回了个笑脸表情，干净利落。
放下手机，赵春河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既庆幸对方爽快答应，有了正当的联系理由，又惋惜没了见面的契机，那份藏在公事里的小心思，刚冒头就被泼了冷水。他琢磨着，等下次整理好第一份合同，或许可以找个“条款有些复杂，文字说不清楚”的由头，试着提议当面聊？
心里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，转眼就到了杨柳每月走访企业的日子。以往这个时候，杨柳总会提前打个招呼，带着工作笔记本准时过来，可这个月都快月底了，却迟迟没见她的身影，连消息都没一条。
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惦记，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：“杨法官，这个月没见你来企业呢，法务部那边又梳理了几个合同问题，想等你来时向你请教呢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赵春河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看，屏幕亮了又暗，却始终没等来回复。直到下午，才终于收到杨柳的消息，文字透着明显的虚弱：“不好意思，赵总，我生病了，是重症肺炎，现在还在医院住院呢。等我好了，马上就去你们公司。”
“重症肺炎”四个字像重锤敲在赵春河心上，之前那点失落和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心。他连忙回复：“怎么这么严重！你别管工作的事，安心养病最重要，合同问题一点都不急。医院那边有需要帮忙的吗？缺什么、有什么难处，你尽管跟我说。”
这条消息发出去后，手机便彻底没了动静。他等了又等，刷新了好几次微信，聊天框里始终停留在自己最后那条消息，没有新的回复。
赵春河握着手机，心里七上八下的——是病得太重没力气看手机？还是不方便回复？他不敢多想，又怕频繁发消息打扰到她休息，让他坐立难安，连办公都没了心思，满脑子都是她聊历史时眼里的光，和食堂里相谈甚欢的画面。赵春河心里揣着惦记，坐立难安了一下午，终于还是拨通了法院一位朋友的电话。没多费周折，朋友很快就回了信：“杨柳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，呼吸内科，重症肺炎得好好养着。”
朋友还顺带提了句：“她老家不在本地，这次生病没通知家里人，就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轮着去陪护了，看着怪不容易的。”
赵春河握着电话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他琢磨着，要是直接送营养品，以杨柳的性子，大概率会婉拒，反倒显得生分。可医院的饭菜清淡寡味，她生病正需要补身子，怎么才能既不唐突，又能让她好好补补？
念头一转，他立刻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：“张姨，麻烦你去市集挑一只家养的公鸡，现杀现炖，熬一碗浓点的鸡汤，别放太多调料，清淡为主，炖好后装进保温桶，我一会儿回去拿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，便匆匆往家赶。拿到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时，夕阳已经西斜。他没多想，驱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去看看她，哪怕只是放下鸡汤就走，确认她安好也行。
到了医院，问清病房号，赵春河反倒有些局促起来。他站在病房门口，轻轻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“请进”，正是杨柳的声音。
推开门，就见杨柳半靠在病床上，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不少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身上盖着薄被，床头挂着输液瓶。看到进来的是他，杨柳明显愣了一下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：“赵总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听说你生病了，过来看看你。”赵春河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，语气尽量放得温和，“知道你不爱收补品，让家里阿姨炖了点鸡汤，清淡滋补，医院的饭菜可能不合胃口，你尝尝看。”
杨柳看着保温桶，又看了看他，眼里满是感激，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太麻烦你了，还让你特意跑一趟……”
“不麻烦，举手之劳。”赵春河摆摆手，没多逗留的意思，“你好好休息，别想工作上的事，也别惦记走访的事，等你痊愈了再说。鸡汤趁热喝。”赵春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碗筷，拆开摆好，又小心翼翼地倒出温热的鸡汤，浓郁的香气悄悄漫开。
“刚炖好的，温度正好，你尝尝合不合胃口。”他把碗递到杨柳手边，语气自然得像老朋友，没给她推辞的余地。
杨柳看着递到眼前的鸡汤，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坚持，只好接过碗，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她病中没什么胃口，可鸡汤炖得软烂鲜香，没多余调料，喝起来温润不腻，竟顺着喉咙慢慢喝了小半碗。
赵春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没多说话，只是偶尔提醒她“慢点喝”“小心烫”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。等她放下碗，说“够了，谢谢你”，他才起身收拾。
“剩下的放保温桶里，待会儿护士过来帮你热一下就能喝。”他把碗筷收好装进保温桶，没有立刻拿走，“桶放这儿，等你喝完了，或者下次我来，再顺便带回去就行。”
他不想太过打扰，收拾好后又叮嘱了两句“好好休息”“有任何需要别客气”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保温桶留在病房里，像个无声的牵挂，连着他没说出口的惦记。
赵春河从病房出来，立刻打听着找到了杨柳的主治医生——呼吸内科的李主任。
他拦着刚查完房的李主任，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，语气急切又诚恳：“李主任，麻烦你多费心，杨柳这病可得好好治。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地不容易，这点心意你收下，务必多关照她。”
李主任愣了下，刚要推辞，赵春河已经把信封塞到他手里，又补了句“拜托你了”，没等对方多回应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，生怕给对方拒绝的机会。
走出医院，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又落下一块，只盼着这份心意能让李主任多上点心，让杨柳早点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