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,赵春河便拿定主意,要让杨柳每天都能喝上热乎的鸡汤补身子。他既不想自己连日跑医院太过扎眼,又放心不下旁人照料,当即联系了林律师——毕竟林律师代理宣和房产案时与杨柳相熟,出面再合适不过。
赵春河叮嘱家里阿姨,每天一早挑选新鲜食材,炖一锅清淡醇厚的鸡汤,准时装进保温桶。随后便将保温桶交给林律师,只简单交代:“杨柳法官在市一院住院,重症肺炎没人陪护,麻烦你每天顺路帮着把鸡汤带过去,让她趁热喝。”
林律师起初只当是老板体恤合作的法官,可接连一周,每天都收到温热的保温桶,还要按点送到病房,他心里便越发笃定了之前的猜测——赵春河这哪里是体恤,分明是想追求杨柳法官。
每次放下鸡汤,看着杨柳苍白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听着她轻声说的那句“谢谢”,林律师心里都忍不住琢磨:真没想到,赵总平日里雷厉风行、不苟言笑,追求女人还能这般细心周到,鸡汤都日日不落地安排着,这份心思,实在难得。可他一个已婚男人,也不怕后院着火。鸡汤送到第四天上,赵春河按捺不住满心惦记,还是驱车去了医院。
他没敢直接找去病房,只绕着呼吸内科的走廊远远徘徊,想悄悄看看杨柳的气色。刚走到病房外的拐角,就见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,独自站在窗边透气,脸色比前几天透亮了些,只是眉宇间还带着病后的轻倦,身形也比平时清瘦了点。
撞破的瞬间,赵春河的心跳差点撞碎胸腔。
“赵总?”杨柳先开了口,语气带着几分意外,抬手轻轻挥了挥。
赵春河脑子飞速转了半圈,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,脚步顿在原地,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:“杨法官?你怎么在这儿……哦,瞧我这记性,忘了你还在住院。”他顺势拍了拍额头,装作恍然大悟,“我是来看望楼上心内科的老朋友,走错楼层了,真是巧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不敢直视她,落在她身后的窗台,指尖不自觉攥紧口袋里的手机——那里面存着她的病房号,是前几天特意问林律师要的。
杨柳眨了眨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。他穿件深灰色风衣,头发梳得整齐,却掩不住眼底的仓促,不像平日里在公司那般从容。“是吗?”她轻声应着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那赵总快上去吧,别让朋友等急了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赵春河连忙点头,转身往楼梯口走,脚步快得有些狼狈。走到拐角,他忍不住回头,正好撞见杨柳也在看他,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疑惑。他心里一紧,立刻收回目光,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楼。
坐在车里,赵春河才松了口气,后背沁出薄汗。刚才差点露馅,可一想到杨柳气色好了些,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。
第六天上午,保温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,冒着淡淡的热气,林律师叉着腰站在桌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抱怨:“赵总,我跟着你十年了,打过上亿的官司,处理过股权纠纷,现在天天让我来送鸡汤——我是执业律师,不是专职跑腿的保姆阿姨,这也太屈才了。”
赵春河正低头翻着文件,闻言抬了抬眼,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:“杨法官是包联法官,平时业务上你跟她对接得多,你去送,不显得刻意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,可眼底掠过的一丝不自然,没能逃过林律师的眼睛。
林律师挑了挑眉,往前凑了两步,压低声音:“赵总,咱打开天窗说亮话。这汤送了快一周了,你还天天往医院跑,上次撞见杨法官,说什么看朋友走错楼层,我可没听说你有朋友在心内科住院。”他盯着赵春河的脸,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,“你是不是对那个杨柳法官,有意思?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,赵春河的动作猛地一顿,握着文件的手指瞬间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沉默了几秒,缓缓抬眼,眼神里没了平日的从容,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——有被戳破的慌乱,有深藏的纠结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。
“胡说什么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,刻意避开林律师的目光,重新低下头看文件,“她是法官,又是包联我们公司的,搞好关系对企业合规有好处。之前合作的案子,她判得公正,我这是表示感谢。”
“感谢?”林律师嗤笑一声,“赵总,十年了,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?真要感谢,送面锦旗、发封感谢信就行,犯得着天天让家里阿姨亲自炖汤,还让我天天跑腿?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软了些,“你要是真喜欢她,我也能理解,可她是法官,你们这身份……”
“我说了,只是感谢。”赵春河打断他,语气陡然冷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让你去送,你就去。别再多问。”
林律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。他知道赵春河城府深,从不轻易外露情绪,可这次对杨柳的上心,实在太过反常。他没再追问,拿起桌上的保温桶:“行,我去送。但赵总,有些事,得掂量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