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天,杨柳审理的一家酒店集团的案子,酒店集团的老板见杨柳油盐不进,就暗地使绊子,找纪委的人要查杨柳。林律师把消息传来时,赵春河正在签一份千万级的合同,笔锋顿在纸上,洇开一团墨渍。
“酒店集团那个老板,见杨法官不吃他那套,转头就找了纪委的人,说要查她‘利用职权谋私’,还把之前你送汤、她去公司的事翻出来当‘证据’。”林律师的声音透着焦虑,“这明显是报复,就想逼杨法官松口!”
赵春河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,指节攥得发白,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担忧。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——那些本该消散的流言,被人当成了攻击她的武器,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说到底还是他。
“查得怎么样了?纪委那边有动静吗?”他声音沙哑,压着滔天的火气。
“暂时还没正式立案,但已经找法院了解情况了,对杨法官的影响很不好。”林律师叹了口气,“她是法官,这种调查哪怕最后澄清了,也容易留下污点。”
赵春河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快步踱步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。他手里握着酒店集团不少违规操作的证据,林律师很快约出了李承霖,包厢里气氛微妙,赵春河开门见山,将一份酒店改装工程合同推到他面前:“李总,这份合同我让利5%,只要你立刻撤回对杨法官的举报,把事情压下去。”
李承霖眼神闪烁,指尖敲着桌面:“赵总这是替谁出头?杨法官跟你非亲非故,犯得着这么下血本?”
“生意归生意,人情归人情。”赵春河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随即又甩出一叠文件,“这是你酒店偷税漏税、违规改造消防通道的证据,要是捅出去,别说项目黄了,你能不能保住身家都难。”
文件上的明细精准到日期和金额,李承霖脸色骤变,拿起文件的手都在抖。他没想到赵春河居然握着这么致命的把柄,更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法官做到这份上。
“赵总,你这是软硬兼施啊。”李承霖强装镇定。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用卑劣手段报复法官。”赵春河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,“杨法官秉公办案,没做错任何事。你撤了举报,合同生效,大家皆大欢喜;你要是不答应,我不介意让这些证据出现在纪检和税务部门的案头。”
李承霖沉默了半晌,盯着合同,又看了眼桌上的证据,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:“行,我答应你。不过赵总,我是真没想到,那些传闻居然都是真的。”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怒发冲冠为红颜啊!你堂堂春河集团的老板,为了一个法官,又是让利10%,又是拿证据逼我,真是跌破我的眼镜——原来你也有这么‘恋爱脑’的时候。”
赵春河脸色未变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:“李总多虑了,我只是不想看到行业里有这种恶意报复的风气,更不想让秉公办案的人受委屈。”
“得了吧,”李承霖摆了摆手,笑得意味深长,“非亲非故,谁会这么下血本?你对杨法官的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不过说真的,杨法官也没啥女人味啊。”
赵春河没再辩解,只是淡淡道:“合同签了,证据我收回。希望李总言出必行,别再节外生枝。”
他心里清楚,李承霖怎么想都无所谓,只要能护住杨柳,这点误会和调侃,根本不值一提。等李承霖收好合同要走时,赵春河忽然开口,语气冷得像冰:“今天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,我有一百种办法,把你送进去。”
这话没有丝毫威胁的戾气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慑力。李承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对上赵春河锐利的眼神,连忙点头:“放心放心,我嘴严得很,绝对不会往外说。”
另一边,法院。
杨柳确实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。虽然正式的调查没有启动,但纪委的初步问询已经让她敏锐地察觉到,自己被针对了。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,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。
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照常开庭、写判决、处理公务,但内心的委屈和愤怒却像野草般滋生。她很清楚,这是酒店集团那边使的绊子。
就在她思考如何应对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:酒店集团突然撤回了对她的“举报”,并表示是“一场误会”。紧接着,她隐约听到风声,是春河集团的赵春河出面,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让酒店集团的老板李承霖偃旗息鼓。
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,杨柳愣住了。
赵春河……他又一次插手了她的事。而且,这次是为了保护她,不惜与另一个实力不俗的企业集团对立。
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“互惠式喜欢”和隐隐的好感,在这一刻疯狂滋长。如果说之前的送汤、道歉是笨拙的关心,那么这次雷霆万钧、不惜代价的保护,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……深情?
这个认知让杨柳的心跳漏了好几拍。一个已婚男人,为她做到这个地步,其中的意味,她无法再假装不懂,也无法再简单地用“感谢合规”来搪塞自己。
她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有被保护的暖意,有对赵春河手段的惊心,更有对这段越发失控的关系的茫然和……一丝隐秘的悸动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头像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最终敲下一行字:
“赵总,有些事,我想我们需要当面谈清楚。需要一个绝对安静、不会遇到任何熟人的地方。时间你定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她的心跳有些快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法官与包联企业负责人正常沟通的范畴。
几乎是立刻,手机屏幕亮起,赵春河的回复简单直接:
“明白。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‘竹苑’,到了报我名字。”
“竹苑”。杨柳听说过这个地方,一个实行严格会员制、极度注重隐私的高端私人会所,隐匿在城郊的山林之间,绝不对外营业。他选择了这里,本身就说明了他对这次见面的重视,以及他同样清楚这次谈话的敏感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