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的空气,在启明集团顶层会议室里凝结成了冰。
江疏影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:“从今天起,背景审查范围将扩大至近三年内,所有与秦舒总监有过项目合作的人员。”
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全场。
这道命令不再是针对秦舒一人的精准打击,而是一张无差别撒下的大网,要将所有与她有过牵连的人一网打尽,制造彻底的孤立与恐慌。
散会后,巨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江疏影一人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坐回原位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份未提交的内部报告——纸张边缘已被她的指腹磨出细微毛边,触感粗糙如砂砾。
冷光灯下,墨迹深陷于纤维之中,五名中层干部的名字赫然在列,后面跟着刺目的备注:接受第一轮问询后,均出现不同程度的焦虑症状,其中两人已私下提交调岗申请。
她眼中的锐利褪去,被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挣扎所取代。
窗外灰白的天色映在玻璃上,模糊了她的倒影;空调低频的嗡鸣钻进耳道,如同某种持续不断的审判。
这不是简单的执行命令,这是在用别人的前途和安宁,为自己铺就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。
消息如微尘般,通过无处不在的保洁系统,悄无声息地传到了秦舒的耳中。
赵拓安插的人手精准复述了江疏影散会后的落寞神情:她曾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,仿佛第一次意识到那双手也曾签下过他人的命运判决书。
秦舒指尖轻点着桌面,木纹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神经。
江疏影不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,她只是一枚被债务与胁迫困在棋盘上的棋子,身不由己,内心备受煎熬。
硬碰硬,只会让她在绝望中更加依赖幕后之人。
她决定,换一种打法。
当晚九点十七分|城西·静澜茶室
推开雅间木门的瞬间,江疏影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,混着铁观音的焙火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紫砂壶上,沸水在壶中翻滚,咕噜作响,像极了她此刻不安的心跳节奏。
秦舒正姿态优雅地煮水,银勺轻搅,热流旋动,蒸汽氤氲上升,在她眉睫间凝成细小水珠。
她抬眼看向门口,声音一反常态柔和:“坐吧。”
那语调不再锋利如刃,反而像窗外悄然滑过的月光,清冷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江疏影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,瓷壁温润却无法驱散掌心的寒意,茶水漾出圈圈涟漪,在桌面留下淡淡的湿痕。
“你怕的不是失败,”秦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,直抵内心最深的恐惧,“而是有一天猛然发现,自己一直以来,都在帮一个坏人做事。”
江疏影的呼吸骤然一窒,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灼痛。
秦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继续轻声说道:“你母亲离开的时候,是不是对你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小影,别让别人替你还债’?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江疏影的脑海中炸开。
她猛地抬头,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,几乎失语。
这是只有她和母亲才知道的临终遗言,是她这些年所有行动的根本动机!
秦舒没有再看她,只是将一张折叠的纸条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仁和医院当年的缴费明细复印件。你看一下,真正的付款人,姓傅。”
当江疏影捧着那杯凉透的茶走出茶室时,城市的另一端,钟意正将最后一份发票扫描件拖入比对框。
【同一时刻|滨江金融中心B座地下三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