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城西第七殡仪馆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地下三层,恒温13号冷藏柜前,刺骨的冷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,像无形的触手,缠绕着人的脚踝,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,干涩呛喉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锈蚀的铁屑;唯有老旧排风扇单调的嗡鸣,在耳道深处低频震颤,如同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秦舒单膝跪地,指尖苍白而微颤,轻轻抚过一块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、烧得焦黑卷曲的相框残片——那是她母亲林昭华生前最后一张工作照。
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,笑意温婉,如今只剩下一角模糊的衣领和半边被熏黑的唇角,边缘碳化的纸屑簌簌剥落,划过指腹时留下粗糙灼热的触感。
这是老吴用生命换来的东西。
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人,在数据中心被纵火焚烧的最后一刻,死死护住了这个相框,自己却陷入了重度昏迷。
仇恨的烈焰在她胸中灼烧,却被她用极致的冷静死死压制,牙关紧咬,下唇已渗出一丝腥甜。
突然,她心口处猛地一热!
那股自“焚心协议”被终止后便彻底沉寂的能量,毫无征兆地再次苏醒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、狂暴!
相框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边,像是某种微型电路接口——老吴曾低声说过:“林医生说,这东西能唤醒你体内沉睡的钥匙。”
眼前光影破碎,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!
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海临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场景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清姿态,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!
她“看”到自己坐在办公桌前,疲惫地签下那份最终将她推入深渊的海外并购授权书。
但这一次,视角被无限拉远,她看到了办公室的窗外——暴雨如注,一道微弱的蓝色幽光,如鬼火般在玻璃上一闪而过!
几乎同一瞬间,她办公桌下的电脑主机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嘀”声,清脆短促,像冰针扎进鼓膜,当时被窗外炸裂的雷鸣完美掩盖。
那道蓝光,是高精度激光扫描仪在读取她签署文件时的笔迹动态轨迹!
那声提示音,是黑客同步植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木马程序!
他们不仅伪造了她的电子签名,更是用这种方式,完美复刻了她的物理签名!
秦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头皮阵阵发麻,仿佛有电流窜过脊髓。
她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当初的笔迹鉴定专家会一口咬定,那就是她亲笔所签。
原来……从一开始,她就掉进了一个用科技编织的天罗地网。
她下意识地低语,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沙哑干涩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:“原来……我的名字,早就被人签过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双耳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,仿佛两枚深水炸弹在颅内引爆,尖锐的耳鸣声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十秒之后,世界陷入一片死寂——她,暂时性失聪了。
这是“业力系统”在强行回溯并重构过去的关键节点时,对她身体造成的巨大负荷。
“吱呀——”
重症病理室的门被推开,沈眠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是那身白大褂,神情清冷,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消毒酒精气味。
当她的目光扫过秦舒煞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又用了那种能力?”她将咖啡放到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,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,但在秦舒此刻寂静的世界里,只能通过唇语辨认。
沈眠似乎早已习惯,她没有多问,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无菌密封袋,递了过去。
袋子里,是一块被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U盘残骸,接口部分被高温熔化得不成样子,塑料外壳扭曲变形,指尖触碰时传来冰冷而粗糙的质感。
“这是老吴昏迷前,从鞋底抠出来的。”沈眠言简意赅,“数据中心的备份日志碎片,物理损坏严重,但芯片核心或许还有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