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楼牌馆生意红火,客满盈门。谁知这天下午,天公不作美,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。起初客人还多,下雨后,就只剩最后几桌。
忽然,“滴答”一声,一滴冷水落在靠窗的客人肩上。那人愣了愣,抬头一看——屋顶竟漏雨了。前几日下雨还好好的,这雨不大,反倒漏了。
肖帅赶紧赔笑:“对不住对不住,您往这边挪挪。”尴尬地请客人换了座位。肖帅手忙脚乱找来个木盆,放在漏雨的地方,“咚、咚”的滴水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,衬得满室尴尬,连客人说话都放轻了声音。
柳文轩从后院回来,见状没吭声,转身去墙角铲了一把干土,稳稳倒在木盆里。土吸了水,那“滴答”声竟戛然而止。
“可以啊你!”肖帅眼睛一亮,拍着柳文轩的肩膀直夸,“这招绝了!”
客人也笑了,重新端起茶杯:“看着雨景,喝着茶,倒也别有风味。”气氛渐渐缓和,又恢复了之前的谈笑声。
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,天刚擦黑。雨还在下,梦儿姐打着伞从外面回来,鞋边沾着泥,想来是去看嫂嫂和明城了。她进了门,抖了抖伞上的水,肖帅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,像被雨丝缠得有些闷。
“你吃了吗?”肖帅问。
“吃过了。”梦儿姐应着。
门此时还没关,身后突然闪过一个黑影,肖帅回头,只见柳文轩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。他刚才竟没注意,倒像眼花了似的。
梦儿姐往楼梯走:“这天真冷。”说着回了房间。肖帅刚想收拾,眼角瞥见屋顶漏雨的地方——除了大厅,后院几间房好像也不对劲。他想起梦儿姐的房间离漏雨处最近,要是雨水渗到床上,夜里准着凉。
没多想,他找了块防水的油布,抄起梯子就往屋顶爬。雨水打在脸上,衣服很快湿透,贴在身上冰凉刺骨。他顾不上这些,借着天没黑透,手脚麻利地把油布铺在漏雨处,又用瓦片压实。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钻,他打了个寒颤,心里却想着:赶紧弄好,回去泡个热水澡就暖和了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趴在屋顶忙活时,一个黑影借着雨幕和烛光的阴影,悄悄溜到了后院。那黑影动作极轻,趁没人注意,闪进了那间空置的厢房,像融进了黑暗里,谁也没察觉。
肖帅下了屋顶,浑身淌着水,刚走进大厅,就撞见柳文轩。
“你去哪了?浑身都湿透了!”柳文轩皱着眉。
肖帅冻得直哆嗦,牙齿打颤:“我……我去洗个澡。”说罢转身去了厨房。
柳文轩在后面嘀咕:“奇奇怪怪……”正说着,他瞥见柴房门口——前几日漏雨接水的盆,今天竟没几滴水。再看大厅,之前漏雨的地方也干干爽爽。他愣了愣,心里犯嘀咕,却没细想,只当是雨停了。
水烧开了,肖帅赶紧倒进浴桶,泡在热水里,舒服得叹了口气,刚才的寒意一扫而空,心里只有舒坦两字,什么也没想,慢慢闭上眼睛。
此时的楼牌馆格外安静。兴洲早就睡熟了,梦儿姐没下楼,大厅里只剩柳文轩在整理账本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棂,倒比往日更静了几分。
梦儿姐坐在梳妆台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鬓角。想起傍晚回来时,大厅角落那摊水渍,还有自己房间窗沿渗进来的雨珠,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。这楼确实旧了,平日里忙着招呼客人、琢磨新菜,总把修茸的事往后推,可这漏雨的毛病,再拖下去怕是要影响客人了。
“得赶紧找个工匠来看看。”她喃喃自语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雨丝斜斜地飘进来,打在脸上有些凉。屋顶的瓦片估计松动了不少,说不定梁木也得加固,还有那几扇关不严的窗,都该换换了。
想着这些事,一个黑影倒映在门框边,烛光照的忽影忽现,梦儿姐以为是肖帅或者文轩。
“是肖帅还是文轩?有事吗?”她随口问。
那黑影没说话,停顿了片刻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梦儿姐愣了愣,觉得有些奇怪,却也没多想。
窗外的雨声渐密,带着凉风钻进窗缝。梦儿姐拢了拢衣襟,忽然想起郑兴州那孩子——他年纪小,夜里睡觉总爱踢被子,这天儿凉,别再着了凉。
她站起身,轻轻拉开房门。走廊里的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忽长忽短。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,透着点微光。她推开门,见郑兴州正蜷缩在被子里,小脸埋在枕头上,呼吸均匀,嘴角还微微翘着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只是被子被他踹到了腰际,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。
梦儿姐放轻脚步走过去,弯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仔细掖好边角,又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。孩子似乎被惊动了,咂了咂嘴,翻了个身,依旧睡得香甜。
她看着这张稚嫩的脸,心里软乎乎的。这孩子来了些日子,从最初的怯生生、爱挑食,到如今跟着肖帅跑前跑后地吆喝,跟着文轩认字念书,早已成了楼牌馆里离不开的一份子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往外走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正对着大厅,她往下瞥了一眼。柳文轩已经回了房,大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,映得桌椅的影子歪歪扭扭。白天的喧嚣仿佛被这场雨彻底浇熄了,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声。
“是得赶紧修了。”她在心里又念叨了一遍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,将凉意和雨声都隔在外面。她走到床边坐下,指尖触到被褥,果然带着点潮意。白天漏雨的地方离床极近,但是不知道多久开始雨滴没了。她望着窗纸上晃动的雨影,忽然想起明城哥在衙门当差,或许能托他问问,有没有熟悉的工匠,他总比自己懂得多些。
这么想着,心里的焦躁淡了些。她吹熄烛火,躺进被窝,听着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眼皮也慢慢沉了下去。
而那间空置的厢房里,黑影依旧缩在角落,屏着呼吸。直到整座楼彻底沉入寂静,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,他才缓缓动了动,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,往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