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响动,梦儿姐抬头一望,心猛地揪紧——西城门竟紧紧闭着,矗立的灯笼处几个当差的在门楼下踱来踱去,腰间铁尺碰撞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谁?”
一只手突然攥住她的胳膊,梦儿姐惊得灯笼差点脱手,火光摇曳中看清来人,才松了口气:“诚哥?”
“你们在这干嘛?”明诚的声音压得极低,额角还挂着汗珠,显然是看见他们急着赶来的。
“那黑衣人死了,正准备往城外埋。”梦儿姐急声道。
“糊涂!”明诚往城门方向扫了眼,压低声音,“狱里跑了个重犯,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抽不开身。趁他们没注意,你们赶紧把车推回去,这里我来应付就行。”
“你们是做什么的?”城门方向传来粗声质问,两个差役提着刀走了过来,光束在他们模糊的视线处来回扫视。
“张哥,”明诚赶紧迎上去,“我在这盘问个路人,您忙您的。”
可那差役根本没停步,径直走到梦儿姐面前走去,来到跟前上下打量着:“大晚上的,一个姑娘家家在这做什么?”
梦儿姐心头一跳,这才惊觉——肖帅和装着尸体的粮袋,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!她定了定神,指了指板车上的铲子:“我……打算去城外弄点废土。”
“哪有大晚上弄废土的?”差役挑眉,语气里满是怀疑。
梦儿姐顿了一下,手心已沁出冷汗,强自镇定道:“有人今晚送了些特别美的植物,还没种下,担心的睡不着觉,所以我起来准备种下以后再去休息。但是听说得用极松的废土才能活,我怕等天亮就蔫了……你看,我特意带了铲子。”
差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板车,冷笑一声:“真是奇怪,连个筐都没有,难不成土直接装板车上?”
“是的,我准备弄大块的。”梦儿姐攥紧了铲子,指节泛白,心里明明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。
差役盯着她看了半晌,似乎没找出更可疑的地方,却仍没松口。梦儿姐为了做戏做全套,把灯笼往板车上一挂,推着就要往城门走。
“站住!”那差役突然喝止,“今天不与放行,你回去吧。”
“为何?”梦儿姐急了。
“河边的泥土不也一样么?非得去城外?”差役沉了脸,“奉了命,今晚任何人不得出城,这是死令。”
梦儿姐装作很失望的样子,只能调转方向,准备推回去。
明诚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,不见肖帅的人影,又瞧着梦儿姐一个人,便对其中一个守门的说:“我送送她,大晚上的一个姑娘不安全,很快就回。”说着接过板车把手,往楼牌馆方向推去。
梦儿姐跟在板车侧边走着,眼睛不住地左看右看,心里满是疑窦——肖帅带着那粮袋,去了哪里?
明诚推着板车,脚步沉稳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们这事,也太莽撞了。”
梦儿姐低头踢过路边的小石子,小声道:“事发突然,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再突然,也该知会我一声。”明诚叹了口气,“我在衙门当差,多少能探些风声,总比你们闷头乱闯强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白天我抽空过来,咱们仔细商议商议。这么大的事,得想个好的办法。”
梦儿姐点点头,心里越发不安。肖帅到底去了哪里?是找了别的出城路径,还是藏在了镇上某个角落?她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,月亮被云遮住,连点星光都没有,像极了此刻的处境,看不清方向。
板车轱辘轱辘地响着,在空荡的巷子里穿行。明诚没再多说,只是脚步更快了些,显然也想早点把她送回去。梦儿姐攥紧了自己的手,火光在风中微微晃动,照亮眼前的路。
一路无话,板车轱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快到街角时,明诚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:“那黑衣人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梦儿姐攥着衣角,把地窖里的情形细细讲了一遍,从早上送面,到他们发现尸体时的血痕与碎碗,语气里满是自责。
明诚听完,沉默了片刻,只道:“不怪你,这种一心求死的人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你也是好心,你不用怪到自己身上去。”
梦儿姐心里的疙瘩松了些,没再说话。不知不觉已到楼牌馆后门,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,明诚把板车推进后院,停回原来的角落。
嘱咐了几句,梦儿姐点点头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,才关上门,快步往里走。
大厅里空荡荡的,灯笼还亮着,却没见肖帅的影子。她又去厨房看了看,柴草堆依旧,地窖口和木板下也空空的。转去卧室,门都虚掩着,里面也空无一人。
柳文轩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“你们办好了?”他显然以为事情已经了结,语气轻松了不少。
“没有。”梦儿姐摇摇头,声音发沉,“肖帅还没回来。”
“这是什么情况啊?”柳文轩瞬间清醒,“怎么会?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?”
“城门关了,被差役拦住,我回头时,他就带着那袋子……不见了。”梦儿姐走到桌边坐下,眉头紧锁,“不知道他是不是找了别的路出城,还是藏在了哪里。”
柳文轩也急了:“这黑灯瞎火的,他一个人带着那个“东西”,会不会出事?”
两人坐在大厅里,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,却都没头绪。灯笼的光映着彼此焦灼的脸,谁也没再说话,只静静等着。
夜还很长,楼牌馆里的寂静,比刚才的夜色更让人心里发慌。他们能做的,只有等,等肖帅回来,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