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过半，老太爷被众人围着敬酒，脸上笑开了花，指着满桌菜肴对王德长道：“这楼牌馆的厨子确实有本事，每道菜都合胃口，你倒是会找人。”
王德长听父亲这般夸赞，先前憋着的那点气也散了大半，端着酒杯笑道：“爹满意就好。”他看向席间宾客们酣畅的模样，心里暗道，罢了，今儿是父亲的好日子，犯不着再揪着不放，便也拿起筷子，夹了块糟熘鱼片，入口滑嫩，滋味确实地道，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乐莲坐在祖父身边，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门口。明城正站在廊下，与同僚低声说着什么，偶尔抬眼望向院内。待祖父歇了口气，乐莲寻了个空当溜开，走到明城身边，对着明城福了福身：“明捕头，今日多谢你们。”
明城双手回礼，目光温和：“王小姐客气了，分内之事。”
“那日巷子里的事，还没好好谢过你。”乐莲指尖绞着帕子，声音轻细。
“当日只是举手之劳，分内之事。”
乐莲接着说道：“我给二位找个空位，你们也一起坐下吃酒的好。”
明城笑了笑：“王小姐有心了，我们守着就行了，不必叨扰。”
正说着，有丫鬟来请乐莲回席，家父有事找她说，乐莲只好作罢，临走前又看了明城一眼，见他正望着自己，慌忙转身，脚步都带了些慌乱。
日头渐渐偏西，宾客们酒足饭饱，陆续告辞。王家下人忙着送客、收拾残局，院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下人的吆喝声。
鸿福在厨房收拾好家伙什，正准备跟管家拿钱走人，却被请到了大厅。王德长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茶盏，见他进来，抬了抬眼皮：“鸿师傅，今日辛苦你了。”
管家随后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鸿福接过来掂量了一下，比说好的加倍赏钱好像还多了些，便拱了拱手：“王老爷客气，工钱已够，这多出的……”
“拿着吧！”王德长打断他，“我瞧你手艺确实好，屈就在楼牌馆那个小地方，可惜了。”他放下茶盏，身子微微前倾，“我王家开的酒楼，你若肯来干，工钱是楼牌馆的三倍，如何？”
鸿福愣了愣沉声道：“王老爷厚爱，鸿福心领了。”
“三倍工钱还不够？”王德长眉头微蹙，“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？往后你就是王家酒楼的掌勺，穿锦缎衣裳，住带院的房子，不比在小馆子里围着灶台转强？”
鸿福挺直脊背，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眼下的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，此刻因他紧绷的神情，疤痕微微抽动，透着股执拗的狠劲：“王老爷，我对钱没什么太多兴趣。”
“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？”王德长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我王家诚心邀你，你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鸿福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那道疤痕随着他的动作更显狰狞，看得王德长身边的管家都缩了缩脖子。“王老爷，钱我在乎，王家的酒楼虽大，鸿福消受不起。”
王德长被他眼中的傲气噎住，半晌说不出话，看着鸿福那张带疤的脸，竟莫名有些发怵，挥了挥手：“你走！”
鸿福拿起自己的家伙什，对着王德长拱了拱手，转身就走，脚步沉稳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走出王家大门，下午的阳光洒在身上，他长舒一口气，摸了摸怀里的钱袋，加快脚步往楼牌馆赶——得赶紧回去忙活晚上的顾客了。
鸿福提着家伙回到楼牌馆。铺子里只有两三桌客人，文轩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，梦儿姐则在收拾靠窗的桌子，见他进来，两人同时停了手。
“回来了。”梦儿姐迎上来，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，见他虽面带倦色，却没什么不安的神情，心里先松了一半，“怎么样？没出什么岔子吧？”